第119章(1/5)

    入了冬,天黑的时间总会更早许多。

    千般园里已开始点灯。

    不知为何,比平时点灯的时间还要早,灯也比平时点的还要多。

    好似灯火能驱散已逐渐刺骨的寒冷。

    雷夫人只觉得自己捏着布料的两根手指指尖发冷,好似摸在一块儿冰上,又好像摸在剑刃上。

    因为这种冰冷还带着一股疼痛。

    脚步声就在此刻传来。

    雷夫人两指松开,转而去捏住一块棉花。

    那棉花已因放置太久而有一种很奇特的手感,她捏着仔细查看,好像已认定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段贺年自身后的客房内走出,屋内议论声仍在继续,但他沉闷的神色已显示出他不愿再继续参与其中。

    见雷夫人和无影派掌门立在外头,段贺年舒缓了些许眉宇间的阴郁,问道:“如何?”

    无影派掌门摇了摇头,段贺年轻叹一声:“若洪指头早知自己会有今日,他至少会清楚一个道理,就是永远都别把东西藏得太深,否则东西就会变成永远的秘密!”

    无影派掌门问道:“那畜生真的疯了?”

    段贺年只苦笑着点了点头。

    “岂不便宜他!”无影派掌门怒道,“十几年前的冤魂还未安息,如今连秦嵬也……”

    段贺年道:“苗阁主仍未有消息?”

    这话本是询问门外聚云山庄弟子,但先一步回答的却是雷夫人。

    雷夫人将那棉花丢回恨罪鞭上:“应当仍在寻找,那姓秦的小子若是生还,苗真当会第一时间告知,而八方楼必定比你我还早知道。”

    她只说了含糊的上半句,因为下半句自有人会去揣度——苗真至今仍未带回只言片语,就意味着秦嵬至今仍未被找到。

    而自那种凶险的地方跌下,又拖了这些时日,即便落下的时候还活着,现在也有极大可能冻死饿死。

    秦嵬毕竟是人,并非真的是刀里长出的恶鬼。

    段贺年哀声道:“若老天能叫谢家血脉活下来,我定要为当年错怪谢堑方锦二人再次道歉,哪怕是要我这条命去赎罪!”

    雷夫人并不回答,只叹一口气。

    段贺年的视线落在恨罪鞭上,也数次扫过雷夫人方才捏在指尖的棉花,低声问道:“这东西上可有不妥?”

    雷夫人冷冷道:“它出现在那块匾额后,就已是最大的不妥!”

    段贺年惊讶:“嫂夫人难道觉得,这些棉花就是与恨罪鞭一道藏起的证物?”

    雷夫人苦笑道:“我已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知道如今哪怕有一丝线索,也要紧抓不放。”

    说罢,又对齐小甲道:“去问问懂行的人,叫他们瞧瞧这些棉花可有什么不同。”

    齐小甲应声而去。

    段贺年见齐小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儿来:“嫂夫人有没有想过,这世上许多事情,虽然无奈,但最后却只能不了了之。”

    “我自然想过,我也十分清楚。”雷夫人的眼中多出些许苦涩,“其实这世上,从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公道’,否则便该叫冤死之人复活,该死之人去死,你说是不是?”

    段贺年抚着自己的剑穗,看着千般园内一盏盏亮起的灯笼,叹道:“是,我也曾想过,如果池劲晟死而复生,会对我说什么?”

    雷夫人却直白道:“我不知道。”

    段贺年苦笑道:“嫂夫人果然还如年轻时一般性子,若换做旁人,此刻必当说点什么以作安慰。”

    雷夫人道:“我认为,世上能猜测死人复活后要说的话的人,只有两类。”

    “哦?”

    “一类是死人的至亲之人,一类是死人的至恨之人!”

    段贺年没有说话。

    他平静放松地看着雷夫人。

    雷夫人道:“所以,我知道公孙裕若是复活,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他会说什么?”

    雷夫人道:“他什么都说不出,只会流眼泪。眼泪是夫妻之间最深刻的话语。”

    段贺年叹了口气:“眼泪的确是的。”

    雷夫人看向他:“池劲晟会对你说什么?”

    段贺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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