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替你看雪(3/4)

    冲出家门,寒冷的晨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他拦下一辆早班的出租车,火急火燎地赶往最近的医院。

    挂号、急诊、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沈遂安的脸色越来越白。最终诊断结果出来,肺炎引起的发烧,需要立即住院观察治疗。

    沈遂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焦灼和无力感。他熟练地穿梭在医院的各个窗口,每一个步骤都清晰而迅速,早已经历过无数次。那张清俊却带着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泄露着他内心的沉重。

    当他拿着药回到病房时,看到周莉提着一个保温桶和几个包子匆匆赶来,显然是刚从外面买的早餐。

    “妈怎么样了?”周莉急切地问,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肺炎,要住院。”沈遂安言简意赅,接过保温桶,走到病床边。外婆已经挂上了点滴,昏昏沉沉地睡着。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外婆,一点点地喂她喝了些温热的粥。

    喂完粥,看着外婆重新睡下,沈遂安才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拿出周莉买的那个已经冷掉的馒头,就着走廊饮水机冰冷的自来水,一口口沉默地咽了下去。冰冷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一阵涩然的疼。

    忙完这一切,他走回病房,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周莉正坐在另一边,红着眼眶,呆呆地望着外婆那只正在打点滴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像是一段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木,毫无生机。

    周莉的目光缓缓从那只手移到沈遂安脸上。沈遂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是他第一次在母亲眼中看到那样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讨好、算计或者贪婪,而是一种彻底的、死灰般的无神和麻木,深处却又隐隐燃烧着一丝令人心惊的、近乎疯狂的绝望。像是一口枯竭了太久的老井,深不见底,只剩下冰冷的黑暗和濒临崩溃的死寂。

    沈遂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有些不忍地别开视线。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周莉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忽然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了,你还要去兼职,不能耽误你赚钱……”

    钱。这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病房里虚假的平静。

    沈遂安沉默了。他没有推辞,只是站起身,低声道:“那我中午回来,把外婆的洗漱用品带过来。”

    他走到病房门口,手刚刚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身后,传来周莉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般绝望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难道不重要吗……”

    “我们本来不该过这样的日子的……”

    沈遂安的背影猛地一僵,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根根泛白。

    他怎么会不知道钱重要?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抓着门把手的手。手指修长,却并不光滑,指腹带着长期握笔和做粗活留下的薄茧,手背上还有一道不久前搬货时不小心划伤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浅痕。这双手,写得出最漂亮的解题步骤,也能扛起最沉重的生活负担。

    他所有的尊严、骄傲、对未来的期许,都在日复一日的奔波和算计中,被磨得生疼。

    他本该过的什么样的生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父亲抛弃家庭、母亲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和外婆相依为命,以及在泥泞中挣扎前行。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是一缕烟,瞬间消散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将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话语和母亲那双绝望的眼睛,暂时关在了门后。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将他清瘦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苏昭意发来的、那片纯净而遥远的瑞士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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