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把他当作我的儿子(3/3)
“妈,你知道这是误会,对吧?”钱闰没再坐下,向后靠在粉白的墙壁上,双手垫在身后。
沈文霞点了点头。
“你明明知道你错了,可你为什么不能承认?因为我爸和这个家,对你来说都比不上你的自尊吗?”
钱闰眨着那双和沈文霞一般无二的圆眼睛,噙着双唇,用儿时那样的眼神望着她。
沈文霞回避着他的问题,低声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妈。”钱闰无力地呼唤一声,打断了她。
“妈妈,”他说,“你知道苏老师是个很有魄力的女人,可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多羡慕小飞有那样的妈妈。”
钱闰的话回荡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一个孩子二十年的寂寞和哀伤。
他很早就知道母亲当年和父亲分开的原因,可他学着把一切藏在心底——评判感情对他来说其实是件荒谬的事,他学到所有对爱与被爱的表达,其实多数与逃避相关。
此刻,他终于问完了心中想问的话。就连回答也无足轻重了。
“我走了妈,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晚上记得拿盐袋热敷一下。”说完他按下门把手,头也不再回地走了出去。
门被咔哒一声合上,望着钱闰离开的方向许久,沈文霞才取下眼镜,将脸埋在双掌之间。
儿子说他羡慕,羡慕苏老师那样的母亲。
沈文霞想起了苏兆秀,这个温柔秀丽的南方女人。
她坐在病床上,一头黑发浓密如瀑,容颜虽然枯黄,眼睛却明亮的半点不似久病之人。望着窗外飞舞的柳絮,她总会微笑,拉着沈文霞的手告诉她:“阿姐,我老家的门前就有这么一棵老柳树呢,后来我爱人也给我在楼门前种了一棵,小小一棵,春天里也好招摇的。”
沈文霞喜欢听她讲话,难得愿意了解一个病人那么多家长里短的私事。
她会讲起自己的丈夫,认真地说:“我爱人走了十二年了,我很想他呢。其实要不是为了小飞,我当年早就想跟他走了。”
沈文霞被吓了一跳,忙劝她道:“这是什么话啊,不为了任何人,你也得好好活着。命是自己的,就活这一辈子,妹妹,你要想清楚,往前看。”
“是啊,阿姐,你说得对,你是好大夫。”苏兆秀眉眼盈盈,很轻地攥着沈文霞的手,连连点头。
沈文霞想不清楚,这个女人究竟会不会对人说一句否定的话语,还是能够包容接纳世人一切的道理。
“可是现在我没得选了,命到这里了,是老天把我送到这条路上来了。”
——她的妥协竟也似一种倔强,就连命运,她也包容它。
“我不怕它,只要想想有人在那边等我,也没那么可怕的。”她很高兴,像个少女谈及自己的幸福心事一样,永远是微笑着。
这笑里有多少是期许,多少是无奈,沈文霞却分辨不清。
“阿姐,我在世上没什么可牵挂的了,除了我的小飞,”她眼中仿佛藏着无尽的话要诉说,眼波流转,只轻轻道,“如果有机会,我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别让他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的。”
沈文霞从不这么对人许诺,可或许是在苏兆秀的感染下,她几乎脱口而出——
“你放心,我就把他当作我自己的儿子,当作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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