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1/2)

    失败品越来越多,有些颜色发灰,有些口感怪异,他都仔细贴上小标签,注明比例和问题,整齐地码在一边。

    小雨有次好奇,偷尝了一个标明“槐花泥比例过高”的团子,脸立刻皱成了包子:“柏哥,这啥呀,又涩又苦!”

    张柏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低声说:“嗯,知道了。这个不行。”那认真的模样,让小雨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乱碰他的实验品。

    团队的磨合在细碎的日常中进行。

    张柏专注试验时,王师傅会偶尔踱步过来,看似随意地瞥一眼,偶尔指点一句:“糯米浆磨好后,沉淀时间再长一刻钟,口感会更细腻。”

    赵师傅见他炒黄豆粉时紧张得额头冒汗,会粗声粗气地吼一句:“火候!注意火候!颜色一变就离火,用余温烘,不然就焦了!”

    虽然语气不客气,却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张柏总是立刻点头,小声重复:“嗯,沉淀时间……火候颜色……”

    那股子认真执拗的劲头,慢慢让老师傅们也软化了态度。

    有一次,张柏尝试用槐花蒸馏水来和面,以期获得更纯粹的香气,结果蒸出来的团子虽然香气清雅,但质地偏软,颜色也微微发黄。

    王师傅尝了后,难得地没有批评,反而若有所思:“香气是进去了,但失了筋骨。好比人,光有香气,没有骨相,立不住。想法是好的,但糯米团子,糯、弹、清甜是根本,香气是锦上添花,不能本末倒置。”

    张柏闻言,盯着那盘失败的团子,眼神亮了一下,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王师傅。根本不能丢。”

    然而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而是如何让槐花的香气与糯米和黄豆粉和谐共处。

    他们试了将捣碎的槐花泥拌入米浆,成品颜色发暗,口感有细微的渣感,香气也过于冲。

    试了用槐花煮水和面,香气倒是清雅,但几乎尝不出来,且米团颜色偏黄,卖相不佳。

    试了在成品表面点缀蜜渍槐花,好看是好看,但入口就分离。

    接连的失败让操作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张柏的压力最大,他几乎住在了作坊,眼底泛着青黑。

    他反复品尝那些失败的样品,试图捕捉记忆中那缕模糊的香气,却总是徒劳。

    一次,他又对着一盘颜色灰扑扑又口感奇怪的失败品发呆,连张魏东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张魏东没说话,拿起一个团子,掰开看了看断面,又闻了闻,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下团子,看着张柏那副快要钻进牛角尖的执拗模样,叹了口气,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小子,魔怔了?瞅瞅你这眼,跟熊猫他亲戚似的。”

    他指了指那盘团子,“你就非得把它复刻得跟你爷爷吃的一模一样?你爷爷那口,用的是哪口井的水?磨的是哪块地的糯米?摘的是晴天还是雨后的槐花?你奶奶做的时候,心里是高兴还是装着事?这些你能全找回来吗?”

    张柏抬起头,眼神疲惫而茫然。

    张魏东语气缓和下来:“你做红豆糯米团子的时候那股子静去哪了?怎么轮到给自己爷爷做,就乱套了。你得先听明白,你爷爷心里头那个回声,响的到底是啥?”

    “是槐花的香?是黄豆粉的暖?是糯米的糯?还是……做那口吃食的人,想让他尝到的那份夏天的舒坦还有家里的牵挂?你想透了这层,再回头琢磨手艺。”

    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张柏脑中混沌的迷雾。

    他想起苏浩泽说过的话,想起红豆团子成功的根源。

    是啊。

    他要做的不是百分百复刻一个可能永远无法重现的过去,而是理解那份记忆背后的情感内核。

    或许是童年无忧的夏日午后,是长辈沉默的疼爱,是故乡风物的慰藉。

    然后用当下的食材和技艺,创造一份能唤起美好回忆的食物。

    香气一定要完全融入内部吗?

    能不能作为一种引子或氛围?

    口感层次是否可以更丰富有趣?

    契机来得也很偶然。

    这天,他帮钱子玉整理香料柜,看到一小包用于制作高端茶点的冻干桂花。

    钱子玉随口道:“有些花香,尤其是像桂花、茉莉这种,通过低温慢烘或者与糖、盐微微渍一下,香气分子会更稳定,也更容易挂在其他食材表面,形成有层次的香味,前调是表面的香,中调是融合的味,后调是回味的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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