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2/2)

    可就是这三子弃子,换来了白棋在左下的全面控盘。

    段祺看着他。

    他看不懂的是,这两个人才下了四十余手,棋盘上已经像打了一场恶仗。

    陆茗在左上角弃了三子。三枚白子被黑棋吞掉,像是壮士断腕。

    “算到了,不是算到了所有的变化,是算到了你的棋风。”

    被他绞住的棋,极少有挣脱的。

    “他说,老师走的时候,最后摆的那局棋,第一手是天元。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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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那一手分断,”段琪开口解释,“是故意诱你出逃的。你如果逃,我就绞杀。你如果补,我就趁势围空。推演了三十二种变化,最好的结果是你双活,最坏的结果是你崩盘。没有一种结果是你能赢的。”

    棋入中盘。

    陆茗垂下眼。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周元儒,也是这样的棋风,也是这样的从容。

    “像周老年轻的时候。”

    场边的陈老微微前倾了身体。他跟顾老下了几十年,看棋的眼力不输业余高段。

    然后站起来,对着陆茗弯下腰,不是点头,不是欠身。

    顾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棋盘,他的蒲扇停在半空中。

    “因为守,就入了你的局。段老的绞索,是牵着对手往预定方向走。对手逃得越急,绞索收得越紧。”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

    这是段祺的成名绝技之一,“段氏绞索”。

    段祺看着那三枚孤零零的白子沉默了。

    “可你既没有逃,也没有补。你走了一手我完全没想到的……反夹。你从被动的防守,变成了主动的进攻。”

    陆茗静默,微微点头示意。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像两代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还没有走完。

    可最奇怪的是,这些缠斗没有让棋盘变得混乱。

    陆茗没有挣脱。他看着那手分断,看了整整两分钟。

    “你弃这三子的时候,就算到了这一步?”

    段祺猛地抬起头来。

    两分钟到了。

    “唯一的破法,是不逃。”陆茗拈起那枚弃子位置的白子,指给段祺看,“段老,这不是弃子。这是还手。你的主战场在左上,可我的主战场……在全局。”

    陆茗抬起眼。

    他抬眼看着陆茗:“这不是年轻棋手该有的判断力。绝大多数职业棋手在那种压力下都会选择守。你为什么不守?”

    段祺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犹豫,是棋进入了中盘最吃劲的阶段。

    “这盘棋,不用下了。”

    一个下了五十年棋的人,对一个只下了一盘棋的人,鞠了一躬。

    “段老的绞索,靠的是压迫对手连续犯错。所以被绞的人,最怕的是停下来。我弃那三子,不是在左上角止损。是腾出一手,拔掉你的支点。”

    而在化解的同时,白子的落子位置不知不觉间构成了一种韵律。

    陆茗拈起白子,落子。不是逃,不是补,是反夹。

    段祺的黑子在中腹发起了一轮猛攻:黑棋第49手凌空一镇,第53手强行分断白棋上下两块。

    每一个角都在缠斗,每一条边都在争夺。

    天元。

    这两分钟里他没有碰棋子,只是垂着眼看着棋盘,指尖在棋罐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腊月的夜风刮在脸上生疼。

    “周老那手棋,只传给过一个人。他的关门弟子,谢科。”段祺无限感慨说道,“谢科去年退役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他手腕上缠着绷带,跟我说,老师传的棋,他下不出来了。不是忘了,是手跟不上。”

    “这祖宗……”陈老压低声音凑近顾老耳边,“棋形比一年前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你看这势起得自然,简直像……”

    是鞠躬。

    顾老的蒲扇在膝盖上轻轻摇了摇。

    它们不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是一个整体,一个势。

    他顿了顿。

    “这一手,是周老没有下完的。”陆茗缓缓开口。

    段祺没有说话。

    黑子的每一手都在施压,白子的每一手都在化解。

    段祺忽然想起一个人。

    没有一方退让,没有一手妥协。

    当天晚上,陆茗一个人走进院子里。

    他的手在棋盘上停住了。拈着的那枚黑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几十秒后把黑子放回棋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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