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3)

    他即使从未见过魏子然念念不忘的那位姐儿，但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性。

    石子落水，惊动了浮出水面的一对虫合-虫莫，呱呱叫了两声，便跳上河岸蹿进了夜色深处的草丛里。

    见他如此，罗衡也不催促，只是随意地往河心投着石子。

    良久，魏子然才在一阵忽然而至的夜风里说了一句：“她在郎家。”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再次往河中投了一颗石子，问了一句：“那家人对她做了什么？”

    魏子然沉默了许久，方才将见到宋妈妈后得知的那些事道了出来。

    罗衡借着庄内灯火，看清了魏子然目光深处的惆怅隐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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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衡见魏子然只是用白瓷调羹胡乱捞着那碗里的元子，并不送进嘴里，便道：“你不吃给我吃，成么？捞来捞去的，汁儿都洒出来了！”

    罗衡贪恋这河边月下的清净凉爽，便对这婆子说：“天这样热，让他别闷在屋里，到这儿来透透气、吹吹风。”

    两个丫头见这婆子动了怒，也不敢耽误，起身飞快地跑去了厨房。

    他似乎从不曾见她这般开怀大笑过。也许，他曾见过一次。

    若非宋妈妈相告，他不会知道，她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那婆子犹豫了一会儿，便去了。

    魏子然却沉默着，只是呆呆怔怔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河面，眸中深邃无光。

    他想，她该无拘无束地长在这乡野间，管什么男女之别、身份门户，只管同他在这夏日浓荫、河边月影下肆意谈笑。

    他与这两个丫头挤在同一片树影下，随意说两个笑话，便逗得两人开怀大笑，丝毫不在意女子的矜持之相。

    魏子然笑着放下了调羹：“你若吃得下，便都吃了吧。”

    守夜的婆子找来时，嘟嘟哝哝地指责这两个丫头到处乱跑，又说：“大老爷发话了，让你们赶紧去厨房寻些吃的给哥儿送去房里！”

    魏子然是简单吃了几口饭过来的，来时，厨房又为两人送来了两碗红豆冰元子消暑解乏。

    他知晓魏显昭现今在客房内，也不便在那对父子叙话的时候横插一脚。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算是见识过了人心的丑陋虚伪，如今听了那位南家姐儿所遭遇的一切，他恍然发觉，自己的见识何其短浅！

    魏子然来时，一身质地轻盈柔软的白色薄汗衫，连鞋也没穿，坐在罗衡身边时，那衣衫上熏的清凉透骨的薄荷香味，闻之令人心神顿爽。

    净慈寺的驱邪赶鬼，桃花巷的放火烧鬼，小阁楼的烙铁烙心……她所遭遇的这些虐待毒打，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解救她的时机，埋怨她的冷淡、不通情理；甚至在她逃出之后，任她流浪漂泊，使她再次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在魏子然口中，他所知道的南屏是温柔善良的。而在经历了诸多苦难后，若她依旧温柔善良，那她该不是凡间女子，而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天仙。

    是去岁重阳醉酒，清秋暖室里，他于醺醺半醉中，瞥见她欢喜雀跃的身影如乳燕投林一般闯进室内，冲着他唤“大哥哥”。

    而后，那婆子又对罗衡说：“老爷让您进屋陪陪哥儿。”

    罗衡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微弯，若有所思地笑了。

    魏子熙脸色微变，又佯装无事一般，说：“有没有亏待，不是你一个外人能评判的。你单看我这副寒酸样，便知我的日子不好过——算了，不同你多费唇舌了，反正像你这样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公子少爷是不会懂的。”

    罗衡也不客气，囫囵几下将这碗甜得发腻的元子悉数吞下，便道：“吃饱了！你可以说说你的心事了！”

    看着她们，罗衡不由想起了魏书婷。她与这两个丫头年纪一般大，却将那属于少女的娇憨天真锁在了深闺里。

    罗衡自在叔父身边受教后，过的便是潇洒自在、随意无拘的生涯，虽说时常会受到叔父的鞭打教训，可这些鞭打教训背后是长辈的一番拳拳关爱之心，他并不怨恨，更不觉得痛苦。

    因暑气太盛，多走几步便热汗淋漓，他也只在庄子附近四处转动，见到在客房外间守夜的两个小丫头在河边树荫下乘凉闲话，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