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3/3)

    魏子然笑而不语,已是抬脚跨进了那间烟火缭绕的厨房里。

    郎清因嫌里头火烧烟绕,不是个洁净的地方,不愿踏进厨房一步,只在远处等着。

    厨房内,尚有两名厨娘在灶台边忙着添柴蒸馒头,南屏却坐在桌边认真专注地捏着面团。

    那面团到了她手中,便好似活过来了般,皆变得有鼻子有眼儿的,片刻的工夫,一只只飞禽走兽便在她手中呈现,活灵活现。

    魏子然看她捏得认真入迷,脸上沾了点点干面1也不曾察觉,在门边立了一会儿,方才在团团烟雾里轻轻咳嗽着,唤一声:“屏儿。”

    南屏闻声望过来,静若深海的眼眸深处泛起了点点涟漪,微扬起唇角,轻声问:“你怎么寻了过来?”

    魏子然道:“我有些话与你说,你肯赏脸出来与我说说话么?”

    南屏却道:“这是为园子里的人做的馒头,我尚丢不开手。你若有什么话,就委屈你在这儿与我说一说吧。”

    听言,魏子然只得顺从地过去她手边坐下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火亮通红,映照得她的半边脸颊如染红霞,若非她脸上落了块块白点,坐在这烟火气息里的人,亦是明艳动人的。

    他怕前头阁子里的家人久等,即使贪恋与她这短暂的相聚,也不敢在此多耽误,细声将从郎清那儿听来的有关清风园的困境对她说了一遍,后又道:“班子不能散,园子里的戏也还得继续唱,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呢,屏儿?”

    南屏丝毫不见担忧,从容道:“只要屏山在,班子就不会散,园子里的戏也还会继续唱下去。我为他们整治了一桌吃的,吃了这顿饭,该去的自会去,该留的自会留。过不了几日,清风园便会重开园了。”

    “若是都去了呢?”

    “怎会都去了呢?”南屏道,“清风园不曾亏待过这些人,他们又并非不知恩的人,总会有人留下来的。”

    魏子然笑道:“我知晓这些人不会都去了,只是有句话想对你说一说,你也可转告屏山。”

    南屏遂抬眸瞅着他,轻轻问:“什么话?”

    “我想……”魏子然忖了忖,道,“清风园不能只靠一根台柱子撑着。梁柱不倾,大厦则不覆。但,单靠一根梁柱撑起大厦,大厦终有倾覆的一日。我的意思是,你与屏山可从班子里再挑两三人,将他们培养成梁柱。如此一来,即便一根柱子倒了,后头还能有撑起大厦的柱子,你这儿也不会因台柱子折了而人心思离了。”

    南屏道:“梁柱不是人人都做得的,也不是短短几日便能培养出来的。不过,你所虑甚是,只是班子里现今除了廷美,找不出这样的栋梁之材。”

    “我方才在这后院中见到了你这班子里的一个人,叫宋廷园,他嗓子很好,为何我从未见他上台过?”

    南屏想了许久方才想起了这个人,笑着说:“我听班子里的人说,他是个怪人,只能唱独角戏,一旦与人对戏,便一句词儿也唱不出。平日里,他也是独来独往的。”

    魏子然倒不知这人的性情如此孤僻,心中直呼可惜,忽听南屏道:“不过,他似是格外亲近折柳。自折柳进了这里,那颗心似乎也活了过来。至于他从前在郎家遭遇过什么,我不得而知。”

    魏子然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么说,他不是天性孤僻的?”

    南屏淡淡道:“我不知道。”

    恰逢此时,郎清在门外催促道:“然哥儿,你与小猴儿的话还要叙多久?阁子里的人该等急了!”

    魏子然被他催不过,只得依依不舍地辞了南屏,后又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脸上……待会儿记得擦一擦。”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干面,即面粉(一般指小麦磨成的粉)。

    面粉应该是个现代词语,古代的资料文献里记载的好像都是“干面”。如: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饼法》:“刚溲面,揉令熟,大作剂,挼饼粗细如小指大,重萦于干面中,更挼如粗箸大。”

    --清·李伯元《文明小史》第二十七回:“堂倌道:‘客人不知,现在干面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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