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城內城外(4/4)

    西奥多张了张嘴。他想起祖父的话——防的不是女人,是男人自己。可是他说不出口。祖父说那句话时是在夜里,在照明的火光里,灰烬把祖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在说一个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祕密。

    「为了……防女人。」他最终说,声音乾得像田里的裂土。

    红发将军笑了,那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要复杂,嘴角往上牵,眼里却没有笑意。

    「防女人。」她低头,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纸。她的指尖粗糙,擦过他的手背时,西奥多觉得像被砂纸磨了一下。她看着纸上那半个未写完的字,然后把纸对摺,塞回他胸口,那枚锈钉旁边。

    「别写了。」她说。「你的懺悔,用别的方式来偿还。」她一手搭着他肩膀,然后弯腰,伸出另一手轻抚西奥多下体,隔住裤子轻轻用力抓住他微硬的阳物,然后微笑。

    她转身,朝奥莉薇亚扬了扬下巴:「把他编进贡品队,洗净之后,带到我的帐内。」

    「甚么?」西奥多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红发将军已经走到马旁,翻身上鞍的动作一气呵成。她在马背上俯视着他,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红发像镀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像一枚烧红的铁钉。

    「贡品。」她说,声音从高处落下,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最后一锤,「你站在这里,对着女人写男人的懺悔,从你拿起笔那刻起,你的尊严已经彻底失去了,你再也不能回头。既然回不来,不如往前走。往前走,也许还能看见墙外头是什么。」

    她勒转马头,黑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上刨了两下。奥莉薇亚从椅子旁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副绳索——不是锁链,是皮绳,不粗,像系马用的那种。

    「手。」她说。

    西奥多低头,看着那根皮绳,与奥莉薇亚那双浑圆丰满的乳房,一种漠名羞涩感涌上心头。他目光越不想直视,却越难控制视线在对方的乳沟与星形铁片上游离。

    虽然在此生中,他不是未曾见过女人,严铁还有零散留着一些只是负责生育和餵哺的女人。除此之外,他却从来未与其他女人如此接近。

    他的视线越过对方丰满的乳房,越过绳子,落在红发将军的骑在马上的高壮背影。

    他想起父亲醉倒在麦田里对着麦穗说话的那个傍晚。夕阳把麦浪烧成金色,父亲的声音含含糊糊,他说:「麦子啊麦子,你们只管生长,只管饱满,别管谁来割。割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会再生长。可是人不是麦子,人割了,就没了。」

    西奥多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奥莉薇亚面前。皮绳缠上来的触感比他想的要轻,像被一株麦秆绕住了手腕。

    「走吧!」奥莉薇亚说,扯了扯绳头,力道不大,但他顺着那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广场上的男人们仍旧伏着。他经过他们身边时,闻到了汗味、土味,还有一种凉透了的灰烬味。没有人抬头看他,没有人胆敢出声。他从那些低垂的后脑勺之间走过去,脚下的石板乾净得映出人影——他自己的,还有身前奥莉薇亚的,以及更远处,红发将军骑在黑马上的,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城门外,麦田还在。金浪翻涌,无人收割。西奥多被牵着走过那条被马蹄踩出来的灰路,麦秆在他脚踝边折断,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有人在暗处一根一根掰着指节。

    他忽然想起祖父还说过一句话,一句他从前没听明白的话。祖父说:「严铁的墙塌了也好。墙塌了,地还在。地还在,麦子就会长。」

    那时候他问祖父:「那男人呢?」

    祖父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都暗了,才说:「男人也得学着像麦子一样,割了,还能再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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