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2)

    婚礼前一天,沈棠坐在床沿上,沈晚坐在她对面,气氛十分沉重,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暗紫色。沈棠没有点灯,就坐在那渐暗的光线里,看着沈晚,她的眼睛落在沈棠脸上,没有移开过,她害怕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看着沈晚的脸。廊下的灯笼亮起来,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秋夜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很细,带着一股干枯的草木气味。沈棠坐在那,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微微蜷着。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白印子,掐了一会儿又松开,皮肤上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浅浅的凹痕。她看着沈晚的脸,哪怕沈晚答应过她会去救她,一起远走高飞,但是她还是很害怕,光凭沈晚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斗得过他们吗?

    “你明天真的会来吗?”她轻声问到,害怕惊扰到外面看守的人。

    沈晚看着她,眼神坚定不带一丝犹豫地说:“会。”

    沈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多说一个字。她又问:“你不怕吗?”

    沈晚看着她,反问道:“那你害怕吗?你不怕我就不怕。”

    沈棠对上沈晚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很安静,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她害怕她嫁过去后要面临的未知的一切,她害怕沈晚斗不过皇权,她更害怕失去沈晚。她想起以前每次感到害怕的时候,沈晚总是会准时出现,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沈晚给予她的安全感,可她害怕明天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像这样轻轻握住她的手了。

    她过了片刻又抬起头。“我怕。”她说。“我怕你来了之后我们都逃不掉,怕我们哪怕逃掉了又会被抓回来,怕被抓回来之后你会被处死。怎么办啊沈晚,我怕你来,我也怕你不来。是我真的太胆小懦弱了。”

    沈晚伸出手,把沈棠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说:“别怕,有我在。”沈棠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不知道这一夜有多长,还剩下多少时间让她和沈晚这样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她只想让这个夜晚长一些,再长一些,最好永远不要过去。

    第二天天亮,沈棠睁开眼睛的时候,嬷嬷已经站在床边了,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热水冒着白气,白气在晨光里升起来,又散开。嬷嬷说:“格格,该起了。”沈棠坐起来,看到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但她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嬷嬷把布巾浸进热水里拧干叠好递过来,她看着这个动作有些恍惚,她又想起了青禾,嬷嬷见她呆坐在原地,干脆自己动手给沈棠擦脸,她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终于还是把沈棠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洗完脸后她把沈棠领到梳妆台前,开始给她梳头。头发被梳子从头顶梳到发尾,一梳到底。铜镜里映出沈棠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嬷嬷在她的脸上涂了胭脂,抹了口脂,描了眉。沈棠只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脸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觉得那像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马上就要嫁人的人。

    喜服被捧进来了,大红色的,绸缎的面料,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她像个让人随意摆弄的木偶一样站起来,嬷嬷们帮她穿上。喜服很大,袖子很长,盖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被袖子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她想起沈晚昨天握着她手的手,凉凉的。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了,似乎是在回忆着那种触感。

    喜服的领口绣着繁复的花纹,金线在她的下巴边缘蹭了一下,很痒。她伸手摸了一下,发现那是一只凤凰的尾羽,金线掐得密密的,一根一根的,像是真的羽毛。她不知道这件衣裳是哪里来的,不知道是谁缝的,不知道它被多少人穿过,她只知道穿上它之后,她就不再是她了。她是新娘。是周家的续弦。是甘州守备的妻子。她被这一身大红压住了,压得直不起腰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花轿停在咸福宫门口,唢呐吹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响,像是要把人的耳朵刺穿。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路,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落在她的身服上。她被人扶上轿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轿帘放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唢呐声、鞭炮声、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吵得她心烦意乱。

    很快,轿子被几个人抬起来了,颠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她有些紧张地盼望着。她在等沈晚。等轿子停下来,等沈晚出现,等沈晚来拉她的手。轿子缓缓移动着,穿过宫门的时候,她听到了门口侍卫交谈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说了什么。轿子没有停,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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