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喜娘催她:“新娘子,快进门呀。”她站在那里,盖头遮着她的脸,她什么都看不到。她只听到人群的声音,笑声,说话声,吵吵嚷嚷的,忽然有人在喊“周大人来了”。随后她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粗粗的,说:“新娘子来了?”她站在那里,手有些无措地缩在袖子里。沈晚还是没有来。她站在那里,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听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在问她“新娘子怎么了”,听到喜娘在打圆场说“新娘子害羞”,听到人群在笑。
红盖头被风吹掉的那一刻,沈棠看到了沈晚,那一刻她觉得,沈晚还真是一个神仙,从天而降来救她了。
血嫁
她坐在黑暗的轿子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她在等。轿子一直在走,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沈晚还没有出现。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心跳仿佛都变慢了,感到十分害怕。但她想起昨天沈晚说“会”,很笃定。她相信她,她一直在相信她。可是轿子还在走,唢呐还在响,人群还在喧闹,沈晚还没有来,她不免觉得有些害怕。一想到她目前的处境和未来可能会经历的事情,她就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不知道轿子又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当轿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嘈杂的人声、笑声、叫声,还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做最后的庆祝。喜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尖尖的,拖得长长的:“落轿——请新娘下轿——”
穿过街道的时候,她听到了人群的声音,嗡嗡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看热闹,这声音和她以往每次和沈晚偷偷溜出宫听到的都不一样,以往那是一种很热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这次她只觉得十分刺耳。
轿帘被掀开了。光涌进来,隔着薄薄的盖头还是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听到喜娘催促她下轿的声音,听到人群的笑声,听到有人喊“新娘子出来了”,听到有人在说“周大人好福气”。她伸出手,喜娘扶住了她的手。她的脚踩在地上,踩在红色的地毯上。红地毯从轿门口一直铺到男方家门口,上面撒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她踩上去,脚下的红地毯是软的,但那些干果在她脚底硌着,她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红色的绣鞋,鞋尖上绣着鸳鸯,绣得不太好看,眼睛圆圆的,像两个黑豆子。她看着那两只黑豆子,一步一步地走。她走到男方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许是脚底下踩到了一颗莲子,也许是风吹了一下她的盖头,又或许是抱有一丝期待,等待着沈晚的出现。
沈晚站在人群的裂隙里,月白色的衣裳被风灌满,像一面被吹开的帆,又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前,被汗和血黏在一起。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窄长,刀刃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地上砸出暗红色的印子。新郎倒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胸口一个洞,血从那洞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漫,浸透了地面,洇红了那些没被踩碎的枣子和花生。周围的下人倒了好几个,有的还在动,双手徒劳地捂着伤口,指缝间渗出鲜血。有的已经不动了,静得像被丢弃的旧衣裳。
她站在那里,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嫁衣猎猎作响。盖头的边角被风掀起来一角,很快又落了回去。她短暂地看到了一眼天空,湛蓝色的,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松与美好,但她好像和这个美好的世界格格不入。
轿子忽然停了一下。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坐稳了。她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然后轿子又开始继续走。她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沈晚还没来。她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但她没有松开,她需要靠着这点痛感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喊叫。不是喜娘的,不是新郎的,不是人群里任何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刺穿了一切嘈杂,像一把刀直接划破了红地毯上的热闹和喜庆。她听到有人在喊“有刺客——”人群开始尖叫,开始四散奔逃,笑声变成了喊叫声,慌乱的脚步声,全都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她呆呆地愣在原地,盖头还遮着她的脸。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突然意识到是沈晚来了,她终于等到沈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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