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2/4)

    “阿婆。”陈似青赶紧上前,轻声说,“我是小青,以前来你们家住过几天,你还记得吗?”

    阿婆看着他,似乎有些走神,陈似青拿手比划了一下头发:“我小时候留长头发的,您还替我编过辫子玩。”

    剩下来的日子,丛飞家里的人多起来。老邻居、老朋友,还有散在全国各地的亲戚,都趁着阿婆还在的时间赶来看她。她一个也认不出,甚至连醒着的时候都少了。

    “之前你哥哥结婚,我没赶上回国,眼下小飞他阿婆这情况……”她轻叹了口气,“只有再等等,这次我在新南留得久一点,到时候请你们全家吃顿饭。”

    晚上孟宏伟不来守夜,请了护工替班,丛飞这段时间学校医院两头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陈似青也不劝。

    阿婆一住院,便是月余时间,整日表情麻木呆滞,像是彻底糊涂了,连排泄也控制不了。因为是股骨头手术,她在床上基本动弹不得,只有护工替她擦身换纸尿裤时,才有机会活动一下,但她仿佛不愿,总“啊”“啊”地叫着,谁也不认,挥舞双手驱赶护工。连丛飞上前帮忙,都挨了她不少巴掌。

    说着说着,她眼皮又耷拉下来,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小飞啊,”她缓慢地说,“阿婆想睡觉了。”

    屋子里三个人心事重重地将就着在病房吃完饭,这时候丛飞母亲才对陈似青说:“上一次见你,你还没有桌子高,没想到一转眼,就是个大人了。说起来你应该不记得了?我跟你妈妈是老朋友。”

    丛飞抓住的她的手,那手连着细细的腕子,血管与青筋都凸出来,只裹了一层薄而松弛的皮。

    陈似青看见丛飞,脚步顿了一下。

    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年轻人摔一跤是没什么,可老年人不一样,骨头脆,身体各项机能也已经不比从前,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跌倒,后期的恢复对他们来说都可能是一场折磨,更别说是如此严重的骨折。

    半个月后,阿婆在一个落雨的清晨去世了。

    这么一说,阿婆好像真的记起了他,微笑着看他,嘴唇动了动:“原来长这么大了,乖囝……”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残酷地摆在眼前,手术成功了,阿婆的生命力却也被狠狠磨去,眉宇间有散不去的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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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似青不方便留在丛飞家里,每次去看阿婆,都只见到她半阖的双眼和越来越不成人形的脸庞。明明几个月前,阿婆还精神奕奕,每天散步比徐阿姨都有力气。

    本来孟宏伟的意思是让她一直留在医院,但有天守夜时,听到阿婆嘴巴张张合合,一直念“妈妈”和“回家”,他鼻子一酸,还是把老母亲送回了她生活了一辈子的金鱼巷。

    连提嘴角也没力气,神志清醒地说了几句话,阿婆便又再度陷入昏睡。

    在医院又住了两个礼拜,阿婆出院了。

    陈似青说:“听他们讲过一些。”

    丛飞请了几天整假料理后事,将阿婆和大大葬在一起。 那个星期五,陈似青再在学校见到丛飞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冷。

    这些日子,焦靖奇他们只要有空,就来医院陪丛飞和阿婆,但医院氛围压抑,几句安慰的话太轻太苍白,几个人凑在一起,也是红着眼睛相对无言。

    那天下午的风很大,宿舍楼下的树叶被吹得乱响。

    丛飞这个与阿婆最亲近之人在其中却显得异常冷静。

    算起来,丛飞母亲来看望阿婆那天,阿婆的清醒好像是用光最后一点生命力的昙花一现。

    几天时间不见,他竟然又瘦了一圈,穿着夹克,胡子拉碴,站在车棚旁边吸烟,远远见到陈似青,他把烟掐熄,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一转眼,亲戚邻居们就凑在一起,商量她的后事该怎么办,灵堂往哪里搭。

    看着生命一点一点仿佛颜色消褪般在自己面前流失,有再多的钱权却也无能为力,这种滋味难以言喻。

    “那个小孩又是……”阿婆看向陈似青。

    陈似青应了,说他会转告父母。丛飞母亲刚到新南,眼下还没安顿,陪了阿婆一会儿,便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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