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3/4)

    陈似青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眼下的黑眼圈看了许久,轻声说:“好好吃饭没有啊,瘦了这么多。”

    一开口,他眼眶居然发酸,眨眨眼睛,别过去脸。丛飞捧着陈似青脸颊,令他与自己对视,淡笑着说:“所以特意来找你监督我。”

    陈似青闷声不语,丛飞牵着他的手,给他打开车门:“抱歉,很久没有好好陪你了。”

    坐进车里,想到阿婆的离世,陈似青沉默很久,丛飞也不怎么说话,车往学校外开,两个人找了家安静的餐馆吃饭。

    吃完饭,车子汇入车流,像城市里一滴流动的水。丛飞没有回臻园,他母亲回新南的日子都住在那里,也没有回金鱼巷,那个家里,阿婆收藏的“宝贝”还在,她没吃完的糕点还在,但人不在,就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空洞,一到夜里就四处漏风。

    他们住进瑰丽酒店,这倒是新奇。陈似青几乎没有住过新南的酒店。

    可是进了酒店,两个人洗洗刷刷,到头来只是在床上安静地拥抱着。

    这些日子里,丛飞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郑涛对他的担忧都是白费。他会吃、会喝、会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有人替班他就来学校上课,甚至期中考试还拿了高名次。

    他那些亲戚邻居,见他这模样,表面上夸他有男人魄力,处事冷静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背地里嘀嘀咕咕,讲他阿婆从小带他到大,结果人走了,这小子一滴眼泪都不掉,真是不孝、丧良心,瞧瞧他爸,人都哭晕过去好几回。

    可陈似青见他这样子,反倒觉得更担心。一个人的情绪如果没有出口,就像一场被生生压住的洪流,表面越是风平浪静,被压抑的能量就越是摧枯拉朽。

    他摸着丛飞越发锐利的下颌线走神,看见丛飞张了张嘴,过几秒才听清他问:“囝囝,怎么这个表情?”

    陈似青胸口发闷,说不出话。他想问丛飞觉得还好吗,又怕提到阿婆,令他伤心。

    可是丛飞却笑了,他甚至还逗陈似青,刮他的鼻子,轻声问他:“是不是想亲啊?”

    陈似青只好说“嗯”。丛飞捏住他下巴,上前与他接了个细水长流般的吻,他是蛮投入的,所以显得陈似青就心不在焉。

    两人分开时,陈似青眼神还有些懵懂。丛飞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说:“你不用担心我。其实阿婆这么走了,对她也是解脱。”

    陈似青小声说:“可是阿婆之前虽然有些糊涂,身体却还不错。”

    丛飞坐起身来,靠在床头。

    屋子里只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深秋时节,空气冰冷而寂静。

    他朝陈似青伸手,说“来”,陈似青就窝进他怀里,将脑袋靠到他胸前,听他心脏平稳有规律的跳动。

    “你还记不记得,今年暑假,我带阿婆回了一趟她老家?其实我们是去乡下参加她三姐姐的葬礼。”丛飞说,“我很久没回去,到了地方有些忙,就将阿婆托付给我一位表婶暂时看顾,表婶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让她自己待在房间,一转眼的功夫而已,她就走丢,等到我找到她,她大小便失禁地躲在灌木丛里,吃得满嘴都是泥土。”

    丛飞顿了顿,继续说:“表婶想要带她回去洗澡换衣服,她却很抗拒,可能有几秒钟稍微清醒一点,看到自己的样子有些受不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来好不容易给她收拾好,换了干净衣服,葬礼也快开始了。我把她带到灵堂,她就像是忘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小孩子似的盯着灵堂笑。周围的人其实都是我们家亲戚,但是在她看来全是陌生人,自己表现出来高兴,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悄悄跟我说话。

    “她让我看那些敲锣打鼓的,又看搭灵堂的纸人纸花,说‘好热闹啊’,说‘是不是在过年’。灵堂上面就有她三姐的名字,我问她,我说阿婆,你知道丛信珍是谁吗?阿婆想了半天,说好像是她们丛家的人,我就告诉她,今天我们就是来参加丛信珍的葬礼,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兴奋地看了半天她以为的好热闹,笑着说‘真是巧,我三姐姐也叫丛信珍’。”

    丛飞语速不急不慢,他表现得好像真的心如止水。可是陈似青光是听他这样淡淡地讲述,都想要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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