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荒草丛生的野地上，回荡起一声瘆人的笑音。

    不知多久，他猛然将被褥盖上那脆弱到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的人，匆匆翻身下榻，隔着一层帷帐迟疑道：“你……好好休息。”

    神魂上的损伤虽说被治愈，但还是有些后遗症，展现在他身上便是嗜睡。唯一不好的是，夜半十分他莫名惊醒了一次，胡乱往另一半床榻摸索了下，发觉是凉的，才重又安心地睡去。

    这样想着, 不免爬上几分心虚，再与众人商议去处时，对沈墟态度就软和几分。

    他终于理清楚了。

    无论他再怎么否认，都无法掩盖住在见到江叙舟露出一截脆弱脖颈，献祭般向他示弱时，难以遏制的撕咬欲和……

    其他人都沉默了，灼热的目光一起汇向角落。

    可他眼底的光芒愈发兴盛，这回不再是血色，而是属于他兽身本相的，森然的幽蓝。

    余清弦和阿云对视一眼，头上还粘着出去疯耍留下的草根，摇了摇头。

    若说前边一回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起了反应，但刚刚他匆忙下榻，就是为了遮掩自己丑陋的情态。

    终于忍无可忍，一个个把人拎了过来。

    陆迷打了个哈欠：“又下雨了？那我端碗回房间吃吧。”

    一切都被蒙了层纱似的，包括他脑海中无数念头，俱抓不住也看不真切。

    江叙舟：“……”

    他瞧见江叙舟的眼泪落在枕边，像朵暗色的梅；瞧见泠泠月光溜进来，照出他团团乌发下，一整片白到泛光的脊背；还瞧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几度想抚上那道丑陋的伤，却每次都在快要触碰到时猛地缩回。

    如此白日修葺，晚间休憩, 不时劳作, 常常偷懒，难得平静的日子便这样在指缝中流逝。

    因为那一刻在他心里充斥着的，除了浓厚的惊疑与不快，还有一种……怎么也压不下的欲望。

    这家伙怎么天天嗜睡，半夜做贼么？

    不等回答，逃也似的出了屋子。

    意识堕入香酣的睡梦前，他还有些得意。

    无数念头闪过，从识海中那个得不到解释的吻，到今夜那句沙哑的“你又欺负我”。他发泄似的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某个节点才忽然停下，面容重归平静。

    第二日晨起, 江叙舟神清气爽，转脸却被沈墟眼下大大地乌青吓了一跳。

    难不成是仙魔大战过去太多年, 沈墟安稳太久，心气儿也低了？

    他平静地抹了把脸，又平静地抬头, 看向屋顶那块再次被雨点砸破的漏洞。

    自己逃走，不是因为愧疚，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难堪。

    但沈墟却并不觉得心情很差，舔了舔獠牙将它顶回去，直到瞧见天边泛起一丝丝鱼肚白，才从容地走回去。

    话音落下，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深，顺着看去，沈墟竟已靠在草垛上睡着了。

    不对，就是个变态。

    一通商量，阿云跟着江叙舟留下，自不必说；陆迷表态最急, 别扭地冷哼道当初同伴见他陷入危急拔腿就跑，倒不如留在这里清净。言罢众人都巴巴望向沈墟，沉默片刻，这人也揉了揉太阳穴, 终于表示自己无根浮萍, 去哪儿都成, 余清弦便也捏着鼻子一道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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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沈墟的背影，他抚了抚胸口, 心有余悸。

    几处伤疤而已，怎么把他吓成这样？

    啪一声，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怒道：“顶上这个洞归谁的分包区？！三天前就让补了，怎么还没补？”

    旧迹（5）

    直到一个月后，江叙舟正吃着饭，倏忽阵阵雷鸣轰然砸下, 头顶浇落一片雨水。

    他痛心疾首，又慷慨激昂：“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你们不着急吗？”

    像个变态。

    直到门扉吱呀一声合上，他瞧见脚尖再无遮挡的月光，才停下脚步，任由夜里阵阵寒风吹散他身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温度。

    燥意被驱散了，可他心底的波澜怎么也抚不平。

    一滴泪就能把沈墟骗走，连原本要逼问自己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是太值当不过。

    这声音在此时的沈墟听来，简直与天外来音没有什么区别。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自己魂魄似乎都飘了出来，在上空雾里看花似的看着这一幕。

    这一夜，在屋里的江叙舟却是酣眠。

    又停了半天，才找补说：“我睡不着，出去转转，不必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