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5/6)

    温誉用手遮着眼睛:“你知道什么?”

    “此事皇上不会感激你,因为他的目的没有达成,太后也不会出言保你,因为你是为了皇上,事情明明皆大欢喜,实则两个人都不满意,你到钦天监,不过是两人为了出一口气罢了。”

    “选了我出气……”温誉不算是个骄傲自得的人,可功名在身,多少人才出一个状元,你说他不骄傲吗,他不可能不骄傲,可就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在太后和皇上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牺牲一个你,此事便算过去了。”如今的局面不就是这样吗,崔氏轻声说着,“当年你曾在秋闱的策论中引用 ‘矧予有元老,中立而不倚1’,说儒者最高的境界便是如此,你当时写的时候,有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不到。”

    这话便是在问温誉后不后悔说那句话。

    温誉没有回答:“……我秋闱的策论你也看过?”

    崔氏理所当然道:“你的文章,我尽数读过。”

    厢房之中一时间沉默下来,温誉良久才道:“看那些做什么,已经是没用的东西了。”

    崔氏并未抬头:“是你觉得没用,还是你觉得,自己没用。”

    崔氏的话点破了温誉的心情,像是已经被看穿,没有必要再隐藏,他不再遮掩自己的颓唐。那段时日,温誉不是在吃酒,就是呼呼大睡,整个人没有了从前的光彩,崔氏几次劝说,却于事无补。

    “钦天监并非毫无可取之处,你有才学又有能力,何必自怨自艾?”

    温誉沉醉着:“那日当堂奏对,我没有才学吗?可即使满身才学,又有何用?天生我何用……”

    “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崔氏没想过温誉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向来自信从容,并非读死书的人,考取功名也并非是为了追名逐利,而是想要有一番作为,天地远大,哪里都有你的容身之处的。”

    “先帝偏信玄黄之术,过食丹药而死,如今钦天监之中多是怪力乱神之辈,连监正也是个招摇撞骗的道士,可就算知道如此,皇上也不会动他们,因为动了便是在正告世人,先帝是吃丹药死的……纵使我有心,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你便要这样一直浑浑噩噩下去吗?”崔氏看着他满身酒气,不敢将他与当初自己喜欢的那个温誉联系在一起,也不敢想象面前这个颓废的人,是自己当初满心欢喜要嫁的人,“母亲的话你不听,袁大人和张大人的面你也不见,如果连我也不能让你振作,那我不知还有谁可以。”

    这句话里的失意与失望明显,没想到温誉却说:“我振不振作与你何干?”

    这话说出口,便是真的伤了崔氏的心。

    再后来,温誉在酒楼同人打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早了,他的嘴角是肿的,袍子和鞋子沾着泥巴和水,把崔氏和母亲吓了一跳,然而温誉却是什么也没说。

    崔氏便又劝了一句,没想到一直不曾开口的温誉失口便是一句:“你又不懂朝堂。”

    如果说先前的那一句“与你何干”让崔氏伤心的话,今日这一句,几乎就是在刺崔氏的心了——崔家自先朝倾覆之后便避世不出,他们自认有傲骨,可这些年来,却并不少非议。

    有的人说他们会往自己身上戴高帽,什么“不事二主”的根骨,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假清高,是族中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子弟,没有真才实学了,只能用这些虚无缥缈的话装点门面。

    新朝已换,可天下尚未安定,战乱时有,百姓流离,崔家有大儒又有贤才,而大靖又需要贤才,可他们在这样的时候避世不出,与罔顾民生的懦夫没有区别。

    温誉那句话,不是在说她不懂,而是在说他们崔家不入朝堂,也是这一句话,让崔氏知道温誉其实也看不上崔家。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崔氏沉默下来。

    温誉看着她的神色,几次张口,却没有解释。

    那几乎是他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那时温宜才十岁,虽然不是第一听到他们吵架,却也觉得父亲这话说得太过分,她站在门外觉得紧张也觉得害怕,没一会儿,就被父亲母亲察觉了。

    她下意识要跑,转身的时候却与身后迎面而来的侍女撞了个正着,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那是令人惊慌失措的一夜。

    那夜温父本就理亏,温母也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再加上温宜受伤,温父温母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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