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3)

    话音刚落，另有内侍入殿，满面惊惶道：“娘娘！兵部尚书沈濯未经您的调令，竟擅自领兵出京去了！娘娘可要下令将其追回？”

    听完最后一个字，她闭上了眼睛，十分用力地吞了下喉咙，仿佛咽下去一颗未成熟的青皮梅子，冷硬艰涩，酸苦异常。

    流民怎可能用得起铁器，还想到往箭镞上涂抹剧毒的阴招，只怕从开始便是做的一场局，要的便是一击毙命。

    薛青青回味起内侍口中的那句“体内余毒难清”，“身子骨不如从前”，一颗心愈发地冷，愈发地沉。

    当她问起沈濯是如何避开灾祸时，谢琅对她道：“李代桃僵的典故，娘娘可知道？”

    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个江山离不开他，她也离不开他。

    只是这一套方法，似乎用在别人身上可以，放在他自己身上，便不行了。

    沈濯去了，果然没死。

    夜已深，灯影微颤。

    裴怀贞就提前调查出来廖猛其人，暗中引导其逃到江南，混入了叛军阵营。

    薛青青无比惶恐，再看那些奏折，心中便已涌上难言的幽怨。

    “是，奴婢这就去办。”

    薛青青听着消息，手轻轻拍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孩子。

    “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噬桃根，李树代桃僵。”

    清醒过来以后，她被自己吓坏了。

    谢琅说，沈濯上辈子会死于平叛，常人头脑，都是刻意让他避开平叛。

    薛青青初时，还愿意应付着听听，后面听得多了，便格外地烦躁难耐。

    “……当时粮道已抢修完毕，陛下亲自监督粮草上路，就在那时，突然冒出一伙流民，叫嚣着要抢夺粮草，混乱之中，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只箭矢，正中陛下的左肩……”

    再睁眼，她冷静地吩咐道：“派人暗中留意三皇子近来的动向，见过什么人，与谁有过来往，明日天亮之前，一一禀报于我。”

    内侍提心吊胆，结巴着道：“经随行的太医诊治，陛下性命无虞，只是那杀千刀的流民，竟往箭镞上抹了毒药……陛下虽保住了命，但体内余毒难清，身子骨，只怕大不如从前了……”

    裴怀贞顺天而为，反而胜天半子。

    薛青青不自觉地去催促起有关他的消息，想知道他的近况，他的归期。

    她分明如此痛恨他的残暴，可她竟险些成为第二个他？

    因为天是不容算计的，倘若一切天意皆成人为，命运便也会因此而失去其玄妙，成为人的掌中之物。

    但裴怀贞偏要让他主动去平叛，没有叛乱，便制造一场叛乱。

    堵不如疏，逆不如顺。

    她觉得，这些奏折，那枚兵印，都是裴怀贞对她的报复。

    那个时候，薛青青便明白，沈濯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南下平叛本身，便是裴怀贞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场糊弄老天的局。

    他就是要她坐在他的位子上，去看待他眼中的事物，逼着她不得不去与他共情。

    偶尔被逼到极处时，她甚至会想：不如把这些人都拉去砍了，起码耳边能清净。

    她开始无比想念过往那些清闲的日子，想念有他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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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则，比起归期更先来的，是裴怀贞遭遇叛军突袭，身负重伤的消息。

    薛青青微怔。

    谢琅还说，沈濯会死在一个叫廖猛的叛军头目手里。

    他赢了。

    她回忆起当日与谢琅的对话。

    她觉得，自己好像差一点点，就变成了裴怀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