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3/3)
“娘娘?”久未等到命令,内侍轻声询问,等着她下达对沈濯的发落。
沉寂的殿内,响起妇人的一声叹息——
“罢了。”
薛青青道:“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他是去营救陛下,又不是外出造反,随他去吧。”
内侍见她表态,便也不再多话,应声退下。
此后一连过去半月,薛青青陆续收到沈濯所写的几封亲笔书信,信上无一不在向她请罪,阐明自己不告而别的缘由。
缘由都一样,只是因为担心圣驾安危,所以不得不往。
古怪的,他是因为裴怀贞才冒的这等死罪,可有关裴怀贞的情况,他只字未提。
薛青青不愿去多想。
但担忧的心情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在心里,便会生根发芽,然后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她不得不去提前想好所有最坏的结果,却又在那些结果出现之后,拼命安慰自己不会发生。
两种心情相互冲抵,意外地,薛青青的表现反而镇定。
她每日如往常批阅奏折,与近臣商议朝政,关心民生,监视三皇子的动向,时刻留意传入宫中的情报……甚至连两个孩子,她都没有忽略,依旧给到他们充足的陪伴。
可只有薛青青自己知道,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噩梦已经成了她的家常便饭,即便是最短暂的午间小憩,都难逃梦魇的折磨。
梦境里,无一例外,全是裴怀贞的各种凄惨死状。
那双曾经温柔抚摸她的手掌变得冰冷,总是含笑的眼眸变得空洞无光,身体上有被箭矢贯穿的窟窿,有被刀剑劈砍的血口,就连皮肤上,都布满毒发后的黑色斑点。
好像世间所有酷刑,都在他身上来了一遍。
无数的唾骂声充斥在薛青青的耳边。
暴君。
昏君。
不得好死……
薛青青麻木地听着,想必是听得习惯了,心里竟波澜不惊,毫无起伏。
直到有人冲上前来,想要分裂死去男人的尸体,她才心神颤动,呼喊出声:
“不要!”
清风穿窗入殿,拂过锦帐,帐上如意纹随风而皱,翩翩起舞好似万花镜,看之使人头晕目眩。
薛青青仅是睁开了一下眼睛,头脑便控制不住昏沉,再度痛苦地阖紧双眸,喉咙因过于焦渴而吞咽不断。
这时,一双手温柔伸向了她,托起她的后颈,将杯盏贴至她的唇边。
似乎等了许久,茶水已经放得温热,正宜入口。
薛青青只当是被宫人侍候,本能地吞咽着茶水。
许是被梦境吸引心神,她不提防地便呛了一口,顿时咳嗽起来,胸腔震颤欲裂,身体抖若寒冬枯叶,随时破碎成灰。
杯盏被放置一边,托在她后颈的手轻轻放下,改为为她轻抚胸前,手法极为轻柔,一遍遍地为她顺着气。
“急什么?呛坏自己如何是好。”
男人嗓音柔软,原本清冽的声线好似经过砂纸揉擦,变得些许沙哑,更显低沉。
薛青青听到声音,猛然睁开眼睛,朝着榻边望去。
窗外阴雨缠绵,靠窗月牙桌上,摆着几支新绽玉兰。
洁净如雪的瓣子,亦如此刻,男人身上所着的白色襕衫。
裴怀贞眉目弯弯,桃花眼中潋滟一片,看着妇人一眨不眨的眼睛,薄唇上翘,温柔地笑道:“傻了?”
“不过两个多月未见,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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