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3/4)

    这显然是生了冻疮。

    他是金堆玉砌中长大的王孙公子,自落地起何曾尝过这样的苦楚?

    齐昀垂下眼,望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手,恍惚之间想起了柳絮。

    认识她的第一年冬天,她手上就有冻疮,还有干粗活生的茧,手指美则美矣,只是触感粗糙。

    后来,她的手擦药膏精心养好了,十指纤纤,柔滑温软,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真相,夜里缠绵的时候,齐昀经常在她的指尖落下湿漉漉的吻,也经常在她颤泣着求饶时,坏心眼的让她用手指去替。

    每到最后,她手腕都在发颤,五指酸软得似乎合不拢,红透了脸,一双水蒙蒙的眼睛带着羞愤,小声怨他孟浪。

    再后来,真相败露,她眼睛像是注入了灵魂,变得鲜活灵动,却再也不曾用温柔又满含情意的看他一眼。

    齐昀愣愣看着自己红肿开裂的指节,许久后喃喃自语:“原来生冻疮,竟这样难受。”

    他不由得深想,临洮地处西北边塞,是不折不扣的苦寒之地,她留在那鸟不生蛋的大漠客栈,也不知手上的冻疮可有再犯?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就冷了脸,轻嗤一声。

    过得苦也是她自找的,别说生冻疮,冻死在那都是她活该!

    他恨恨地想,若当初那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当真是她,倒省得他如今这般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地亲自去捉。

    可夜里躺在温暖的炕上,齐昀却辗转难眠,出神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两种虽然忽隐忽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飘忽——

    “等找到了柳絮,就把她腿打断关起来,锁在榻上一辈子”,卑劣暴戾的灵魂叫嚣着。

    “不,不该如此,要哄着,要好声好气地哄着才对。”残存的理智徒劳警告着他。

    齐昀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果然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想法。

    外面风雪交加,他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隐约还能听到积雪从树上“吧嗒”一声落在地上的声音。

    得知柳絮在西北的时候,齐昀松了口气,庆幸她果真还活着,转而便是感到被戏弄的怒火。

    但因为忙着捉人,不眠不休地赶路,所有的情绪便被硬生生压在了深处。

    如今安静地躺在这异乡的驿站里,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便如同一场摧毁天地的暴风雨,排山倒海地朝他席卷而来,一刻也不曾停歇。

    他在想那封信。那些字词如同湍急的浪花流进脑海,天翻地复似的在他脑海里旋转,汹涌澎湃,灵魂都被翻搅着,产生出痛楚又愤恨的情绪。

    齐昀清清楚楚地知道,倘若不是放出他要成亲的消息,柳絮根本不会露出这破绽。

    她是因为听闻他要成亲了,以为他放下了,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所以才敢给云英寄出那封信。

    柳絮就这么盼着他成亲么?盼着他移情别恋,盼着他去娶别的女人,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明明他得偿所愿用这假消息将柳絮引了出来,可他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多可恨啊。

    怎么有人的心能那么狠,那么冷。

    齐昀心口发涩,抬起胳膊压在胀痛的眼眶上,挡住了窗外晃眼的雪色。

    在得知柳絮的消息前,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她,日子久了,他也几乎以为自己忘了,只麻木的让属下去查,说不清那究竟是出于不甘,还是仅剩下报复的执念。

    他也以为等日子长了,自然而然会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抛之脑后。

    然而当这封信摆在面前,他踏上寻她的路途,才知道自己从未放下过她。

    可老天却跟他开了个玩笑,让宋阭先一步去往她所在的地方。

    天快亮了,四四方方的窗户里投下迷离的晨光。

    齐昀披衣半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陈旧的淡青色荷包,视线落在窗外雪地上。

    他眼底青黑,迷茫怔忪的眸色随着越来越亮的晨光,逐渐变得清明。

    两年多光景,他从怒不可遏到辗转难安,此刻终于后知后觉的痛苦了悟——

    这个温顺懦弱、老实愚钝到令人不屑一顾的村妇,不知不觉在他寒芜的心上埋下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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