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花厅里静得只剩毛笔尖摩挲纸面的细响(3/3)
英国公府离灵抚司不算太远,两人到时,府门前已有仆从候着,像是早得了吩咐。
那仆从见了邬宵寒腰间令牌,连忙上前行礼:“邬大人,郡主正在花厅等候。”
邬宵寒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房,便同檀宁一道入府。
英国公府的花厅里燃着沉香,香气有型,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半空。
静和郡主坐在上首,衣裳换了,妆也画好了,又变回了万寿宴上那个冷艳逼人的宗室贵女。见两人进来,静和郡主先请人坐下,再开门见山道:“恭王府那边已经遣人来过了。邬大人要问什么,便现在问吧。”
邬宵寒随意坐下。檀宁跟着坐在一旁,目光从静和郡主脸上掠过。她平静的表情甚至称得上从容,毫无清晨在恭王府前的惊惶之色。
“郡主昨夜梦回恭王府,不知梦见了什么?”邬宵寒道。
静和郡主垂眼看向手边茶盏,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她并未思考太久,淡淡回道:“梦见她在王府唱戏。穿着一身水红戏衣,手里执着团扇,眼波流转,扇面一遮一掩,唱得倒确实婉转。”
她的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说着“确实婉转”,那声音在檀宁耳中却不似称赞。
“郡主和澜芷姑娘是否有过过节?”檀宁轻声问。
静和郡主抬眼看她,很轻地笑了笑。
“一个倚门卖笑的戏子,也配和我有过节?”她说,“她于我而言,不过是溅上裙角的一点污泥。”
静和郡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她不等檀宁或邬宵寒抛出新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越发冷硬。
“二十年前,我与英国公世子已有婚约。婚书过了明路,两家也议定了日子,满玉京都知道我将要嫁进英国公府。偏偏那个时候,他同一个唱戏的伶人传出风流韵事,闹得满城皆知。”她缓缓道,“他既听得,我为何听不得?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叫英国公府的世子也失了分寸,便叫人传话,让她上门唱了几回。唱得什么不记得了,反正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还叫了四回?”邬宵寒说。
静和郡主似乎没料到他已查得这么清楚,眼睛微眯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所以才没有第五回 了。”
“不是因为她唱得不好才没有第五回 ,而是因为她死了——所以才没有第五回。”邬宵寒冷冷道,“你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吗?”
静和郡主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抬眼看向邬宵寒。
“她既敢同有婚约在身的世家公子牵扯不清,就该知道会为此付出代价。我不过叫她来唱了几出戏,让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她自己心虚害怕,想不开寻了死,与我有什么相干?”
“你的意思是,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邬宵寒说。
静和郡主推开茶盏,仿佛那里已染上了污秽。
“满城的人都看到了,当初是她想不开自寻死路。别说她是自己死的,就算是我亲手将簪子插入她的心口——那又怎样?”
她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邬宵寒:“邬司正要拿陛下的侄女给一个伶人赔命吗?”
作者有话说:无
英国公府门前石阶高阔,两侧石狮蹲踞阶前,爪下石球被岁月磨得发亮。
檀宁和邬宵寒从府中一路走出,沿途所见的仆从大多低头不语,神情麻木。就连门房为两人牵出马匹,也不敢多说一句,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檀宁站在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阖的朱门。
方才在花厅中,静和郡主坐在上首,言辞从容,府中上下也处处以她为尊。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王府名义上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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