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3/4)

    “你签的死契收在哪里?我帮你销毁了,让你离开郑氏。”

    “你是……谁?是……爹吗?”

    那声疑问太脆弱了,太轻了,好像一吹就散的蒲公英。

    阿珠不忍回答,把红索对程惟梓戾气的牵制放松了一些,让他也能如法与程素心交流。

    程惟梓沉默,在地上排开了三个字:“小素心。”

    小字又变样:“不要在这里待,爹想办法,带你出去。”

    程素心的肩膀抖起来。

    良久,她把眼泪都抹掉,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确认自己不是发了癔症:“爹,我不走。”

    阿珠一愣。

    程惟梓卷起了新字:“为何?”

    脚步声再度传来,却是那一边,谢临从仓库出来了,身旁跟着预备送客的程文耀。程文耀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为何,出来第一时间,就往木棚看。

    程素心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破木板上,低下了头。

    阿珠拂散了那些木屑,玉佩主人靠近,加上红索压制,程惟梓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重新回了玉佩里。

    “谢大人,这废料堆有什么好看的,当心脏了您的鞋履。”

    “程管事说得是,既然各项安排已妥帖,本官不多留了。”

    谢临收回目光,接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绢白色游魂,以及晃荡不止的玉佩,抬脚离开了郑氏印书坊。

    翌日,郑氏东家将码头接到的新一批梨木运回。

    秘书省统一校对过善书,送来了要特别留意勘误的汇总,郑氏印书坊整理好,将错漏严重的卷册,重新上样雕版,工坊忙碌了一整日,直到夜里也灯火通明。

    谢临这日未递拜帖,只悄然将马车停在了长街尽头的暗处接应。

    有了昨夜相认,程素心自天色暗下来,就一直盯着那堆木屑。

    她不知何时消失了的父亲会再出现。

    今晨睡醒时,第一时间,是去看自己腿上有没有掐出来的淤青。

    夜风徐来,木棚下的一盏灯笼轻轻摆动,晃下一轮光圈。

    细碎木屑又在她眼前凝成了小字——“素心,听话,我们走,走了再想办法注销你与郑氏签的契约。”

    巡查护院和杂役走动,影子晃过,偶尔遮盖了那些小字。

    程素心看得眼睛都不敢错开,“爹,我留在这里,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能比你自己还重要?”

    “你曾经做过的事。”

    程素心看了看远处的巡逻护院,从木棚堆放废料的角落,抽出了一块雕版。

    它在众多刻坏了的板材中,并不算起眼,程惟梓却一眼认出了。

    这是闺女的手笔,他甚至能通过那些反字,辨认其中八九不离十的内容,胆战心惊猜测出程素心的意图。

    与其说是一块雕版,不如说是一封状书。

    “不行!你现在就跟爹离开!这不可能成功,被发现了你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阿珠探头一看,还是没有看懂小之又小的反字,天书又蒙了她一脸。

    程素心却重新把雕版藏好了。

    “翔师傅从家里书坊被转过这里,偷偷告诉我,郑家替秦相公印善书,承诺了用最好的纸墨,最好的雕版,实则分了两批,好的那批呈给大官人们看,次的那批压下来了。若非这次书稿出了大问题,他就要鱼目混珠,等真出事了就让阿兄当替死鬼顶着。”

    废料都堆在仓库外头。

    像程素心这样熟悉印书坊运作的人,通过每日运出废弃的边角料和损耗,就能估算出书坊一日的印刷量,以及各个版本材料的用量。重新刻印的善书,几分真,几分假,她留下来一看就知道了。

    “郑氏舍不得割肉,他和那个孽畜担着后果,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你还能找到账面上的证据不成?听爹的话,先离开。”程惟梓将小字卷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木花碎屑快不够他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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