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3/4)
阿珠晕头转向,定睛看见了堆得漫山遍野似的,个个有她脑袋大的红豆糕、枣泥糕、白糖糕,各自散发着甜得醉鬼的味道,“你是不是嫌弃我吵,要堵住我的嘴巴?”
她不待谢临回答,欣然笑纳,扑上了糕山糖海,保证接下来的路途一定当个哑巴。
晌午,皇城南边的清水镇,暑热正气。
街道两旁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唤,把罗记裁缝铺衬托得更加愁云惨淡。
人倒霉起来,当真是喝凉水也会塞牙缝。
罗绮一手托腮,一手摇扇,看着货架上一匹匹流光溢彩,却绿得人发慌的料子叹气,“我家门口新长出来的青苔都没它这么晃眼。”
这批绸缎是难得一见的光泽柔软、细腻垂坠,她原本定下了雅致非常的天水碧色,最适合做成文士斓衫,卖给镇上的读书人做夏装,货船到岸却成了招摇富丽的孔雀石绿。
那走船的行商就是个大滑头,说家中有丧急着回去,货一卸,收了尾款,连夜升帆逃得没影了。
罗绮掀开防潮油纸一查验,头几匹还是好的,底下……她差点没被这绿光大作给当场气晕过去。
这颜色,达官贵人嫌俗,平民百姓买不起,硬压住了她一笔银子。
压一笔不要紧,压得多了,新花样新款式跟不上,生意就要走下坡路了,偏近来清水镇还新开了别的裁缝铺子,抢了她不少客源。
罗绮铺子里的伙计扒拉着算盘珠子,跟着她叹,“掌柜的,你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回被骗了又破财,是不是犯太岁啊,要不去那些道啊观啊的问问。”
“问过了,没有。再说,京城开云观每个殿的神仙,认识的,不认识的,我通通都求了一遍。”
就是行脚商人最爱拜的马王神,她都去跪了。
罗绮捏着扇柄,扇面一下下拍着自己脑袋,想把当时进货时脑子里的水都拍出来。
伙计给她出馊主意:“要不,咱们把这料子贱卖给西街?那儿的姑娘最爱这些招摇色泽。”
“红香院能出几个钱?她们顶多买去做几条巾子,能回个十两八两就顶天了。”
店面台阶的一角阴影里。
阿珠迈过宽得像床铺的地砖,小碎步跑到了店门外,一只被缰绳磨得发红的手捞起了她,把她举起来。
“弄清楚了?”
“罗掌柜进错了一批货。”
她抱着谢临润泽微凉的白玉冠,将脸贴上去,把听到的实情一五一十转述。
谢临再跨入铺子时,带进了一阵初夏的风。
他身上是素净的月白细葛纱袍,染了风尘仆仆的痕迹,乌靴面、束袖边,都是泥尘,却还是叫罗绮眼前一亮起来,她瞪了一眼懒懒散散的伙计,轻咳两声,自己则拿出了对待大主顾的热情,连忙迎上前去。
“这位公子,可是要定做夏衣?”
“不做夏衣,”谢临目光在店内逡巡,“端午将至,给家人做辟瘟香囊,掌柜有好料子不妨拿出来。”
做香囊和帕子的锦缎,多是用这些年布匹裁剪,隔三岔五攒下的碎料。
因为花色繁多,罗绮一一熨烫,整理成了精致的花样册,是清水镇姑娘们最爱翻看的,谢临却只看了几眼,转头将目光径直落在那几匹浓翠欲滴的锦缎上,“要那翠色的,做成二寸大小的香囊,十只。”
罗绮一阵肉疼。
破开了,跟折价卖去做汗巾子也没差了,“客人,这匹布料……”
她想说不做零碎,谢临已自顾自说下去,“用银白线,竹叶纹和水波纹各绣一半。我家妹子喜苏合香,兄长爱龙脑,你再做个内胆装香料,款式做精致些,端午水宴、龙舟竞渡、斗草斗花都用得上。”
罗绮的拒绝之意,随着他的描述,渐渐消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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