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坠 今天又没梦(3/3)
八年。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注意过她。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股强烈的感情猛地击中了他。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太迟了。
夜里躺下去,仍是睡不着,好像还能闻到一点什么。
很淡,淡得快要没有。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往旁边摸一下。
空的,凉的。
壹号院里到处是她的痕迹。
生活如常。
他是贺律,一惯沉稳克制到近乎淡漠,没有什么事能真正乱了他分寸。
会议照开,文件照签,项目照推进。
每天从早到晚,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他像一台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
只是夜里睡不着。
躺下去,闭眼,脑子空荡荡的,像入了一片无人雪地。
有时候他会想,飞机往下坠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他永远不会知道。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
只是他从来不承认。
贺律雇了一个心理医生。
每周五晚上八点,他会准时出现在诊室里。
除了助理温常,没人知道这件事。
心理医生姓高,六十多岁。
“最近还是睡不着吗?”她问。
“还好。”
“那梦到什么?”
贺律笑笑:“什么都没梦到。”
“其实这比噩梦更难熬。”
他又笑说:“还好。”
“依旧是工作压力大的问题?”
“嗯。”
高医生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叹了口气。
她这行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有沉默的,有崩溃的,有绕圈子的。
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从头到尾都如一座高城深池,是第一个。
他每周准时来,准时走,可每一次对话都像在打棉花。
他配合着她,回答问题,方式简短、得体,每一个答案都无懈可击。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足够耐心,总有一天那堵墙会裂开一道缝。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那墙后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贺先生,我想我没有办法帮助你。”
男人微微抬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嗯?”
“您并不信任我。”
“……”
“三个月了,您没有告诉过我一句实话。我不是您合格的心理医生。”
“……”
她的其他病人,多少都会有些能被捕捉到的情绪。
可贺律没有。
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神情平静,像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完美空壳。
男人没有说话。
她轻声劝:“人不必这般固执。”
“您该学会放过自己,坦然面对。”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沉浮,灯火明灭。
他看着那扇窗,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
“费用会照常结算,辛苦。”
-
从诊室出来,他去了楼梯间。
胸口闷得厉害,顺势燃了一支烟。
青色烟雾向上飘着,他望着对面高楼的灯火,一动不动。
烟灰簌簌落在衬衫上,烫出一小块焦痕。
最近总是无端地想起墨西哥,亡灵节。
阳光炽烈,耀眼得晃人。
铺天盖地的花从街头开到巷尾,浓烈的橙色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燃烧的海。
二十岁的她,就站在人群中。
回头冲他笑。
风扬起她的长发,裙摆铺展成一朵金色的万寿菊。
世界仿佛被抽空声响。
他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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