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的话(3/3)

    他的肚腹垂坠得厉害,低挂在大张的两腿中间像是垂到了地上,仿佛下一秒那孩子就要掉下来了一样,我听到他不住地从嗓子深处哑吼着,屁股也一下下向下顶着,我不由看得心惊胆战,若不是慕白英在后面用手托举着他肥圆的大腿,用膝盖卡住他的大腿,他怕是要硬挺挺坐到地上去。

    我看到寒水仿佛失禁了般,下身稀里哗啦地随着他的用力一股股地冒着胎水,仿佛那是一方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水。不过这样也好,倒不会让孩子卡在产道。

    毕竟这产道曾容纳过一个胎儿,我明显感觉到随着陶寒水每一次的哭叫着使力,那下面的胎头都一顶一顶地往外缓缓摩擦着拱出,再因为产道的狭小湿滑而微微回缩,终于随着他一声响亮而长长的闷叫声,双腿如风中的旗般剧烈地晃动了数下,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身后慕白英的身上,随后急迫地“啊——哈!”地喘着气,胎儿的头终于不再回缩了,实墩墩硬邦邦地卡在了他的股间。

    “诶呦——太涨了——憋!憋得很——嗯啊——哈!”陶寒水膨隆的巨腹又一次肉眼可见的紧紧收缩,强烈的宫缩使他的肚子像一个充满压力和弹性的容器,不容置疑地要把里面这巨大的异物排挤出来。

    果然,随着羊水激烈的喷溅,这在肚子里待得太久的胎头的头部也随着羊水终于喷弹出了充满韧性弹性的产道。

    仿佛是被这激烈的宫缩吓坏了,陶寒水甚至难以置信地连声惊叫,继而去摸挂在自己胯下裹着胎脂的胎头。

    被吓坏的不只是陶寒水,连身为阴间鬼差的我都吓得一愣,我何曾见过他人分娩的样子,何曾见过这挂着活生生胎头的屁股。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惊喘不息的陶寒水,他的脸,他的身子被灯笼照得红艳艳的,汗水铺在他身上反射着如油般细润湿滑的光。

    我惊异的目光逡巡在他身体上下的两个头,一个头红艳艳、痛楚楚,一个头黑魆魆,脏污污,只是这两个脑袋都是湿漉漉,一颗挂着汗水,一颗挂着羊水。

    “嗯——哈啊!要出来了——马上全都!哈——全都出来了!”陶寒水随后又尖叫着向下甩着臀瓣使力,仿佛急于摆脱这卡了他产道一整天的异物,急于脱离这终于即将休止的产痛。

    终于,随着陶寒水浑身一阵阵的被疼痛激打得过电般的震颤和失去神志般的哀叫,他股间的胎头向外顶出,露出胎儿细嫩的脖子,平窄的肩膀,圆乎乎的肚子和胖嘟嘟的胎臀,最后两条肉乎乎的小腿蹬动着弹出了产道。腹内积攒了十个月的羊水也终于哗泄而出。

    我眼见着他的肚腹随着胎儿的的出生而向下瘪去,但依旧是鼓囊囊的,可里面已经没有了孩子,肚皮显得略微松垮,可还是鼓鼓胀胀。

    陶寒水从胯间抱起这好不容易出生的二女儿,拿布褥包着举给身后的慕白英说:“白英,白英你快抱抱他俩,快抱抱!”

    慕白英让陶寒水靠躺在自己身上,伸出手接过这两个小小的婴孩,我走向前去,以指为刃,切断了孩子的脐带。

    陶寒水揪着脐带按着肚子,又向下闷哼着憋气使力,借着微弱的宫缩把腹内的胎盘排出。慕白英抱着呼呼大睡的大儿子和刚出生还微微啜泣的小女儿,泣不成声地咬着牙哭泣。

    他说:“寒水,辛苦你了,可惜我以后再也照顾不了你。”

    陶寒水珠子一般的眼泪滚落面颊,他捧着慕白英的脸,深深地盯着他,仿佛要把这最后一面刻进眼里,刻进心里,他说:“若我当时祈求神明让你平安回来该多好,可惜我这无用之人,竟只能做些无用之事了……”

    我眼眶竟也微微发热,停片刻,我却只能说一句:“走吧。”

    慕白英扶着陶寒水虚弱的身子站起来,河灯明灭,若这是人间,想必是一对伉俪情深羡煞旁人的鸳鸯。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我抬头看天,飘浮的灯笼渐渐黯淡,低头望水,游弋的河灯慢慢稀疏。

    回头桥上,二人依依难舍肝肠寸断,桥下阴阳河的水却永不回头地载着河灯逝去。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腰间的束魂索攀绕上慕白英的手臂,将二人分隔开来,我说:“陶寒水,要回去了。你们二人,终会相逢。”

    我不忍再看他泪湿的双眸和绝望的表情,伸出手,猛然将陶寒水推入了阴阳河中。

    ……

    以前秦夫人问我,这破河有什么用,我说它自有用处。我还说过转生驿的驿口只进不出。我没说出来的是:若想出去,便待你了却心愿,从这连通阴阳两界的阴阳河回去。

    我说过,我是不会骗人的。

    神仙是不会骗人的。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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