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无法触碰的距离(剧情)(3/3)

    你要玩弄折辱,我便奉陪到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以至于后来,顾昔便藏起了心思,他表现出同往常并无差距的举止,云之衍待他也好像还是老样子,但顾昔心有愤懑,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了云之衍有多么地冷漠刻薄,那个不近人情的师尊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他不敢询问,更不懂云之衍自相矛盾的做法,只留下一颗叛逆的报复心,在岁月里生根膨胀。

    但眼下令他生疑的,是他有些记不清那次的经历事出何因。

    他从前只工于心计,未曾细想过这些,现在重新琢磨,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记得原因,好像心里只有无缘无故的怨恨。

    陆向真道:“天诛草能让人沉睡不醒,反复经历心中最惧怕的事,人要亲自粉碎这个心魔,才能从梦魇里能脱身,快则几个时辰,慢则要数年,当初玄清就是怕你破不了这个局,独辟蹊径救你,可这终归不是正经的法子,人回魂了,心魔未免不在。”

    反复经历……最惧怕的事。顾昔就这么听着,心跳突然加快起来,他是个聪明人,他直觉有什么秘密即将呼之欲出。

    人上了年纪,唠叨起来就像连珠炮弹,没完没了,陆向真很快又说:“或者啊,你也可以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我总觉得玄清出来之后就不似往常,改性子习医不说,那套无情诀他都没再碰过,人情味是有了,可也不像从前的那个玄清了,破绽弱点,多得很。”陆向真品着福祸,幽幽叹息,“他闭口不提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好追问,可这次他竟然自绝七情,可见要动真格了,我纵使忧心也无力劝阻,你要是能知晓缘由,一定记得,要帮帮你师尊。”

    顾昔单手掩住半张脸,克制自己重重点头。告别庄主,走出殿门不远他便有些冷静不下来,双脚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一路把他带到了山门前停住。

    抚过附近一石一木,顾昔记起来,自己从前最喜欢拉着云之衍在这棵老槐树底下闲坐,每每在那边坐着,山庄里想要下山玩耍的弟子数量都少了。但往往不出片刻,他便会一歪头栽倒进云之衍的怀里装睡,装着装着,就萦着药香真真睡着了。他那时大概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俊美的男人,如果没有被中途奇怪的记恨干扰,那他现在说不定还能拉着师尊坐在树下,共品一坛美酒。

    顾昔很清楚自己害怕什么,按照庄主的说法,他的神志是被云之衍的一缕精魂带回来的,心魔并没有被粉碎,那么四年以来他害怕的,无外乎就是那件相同的事情。

    他从小家破人亡,流浪长大,不怕走投无路,不怕刀剑相向,他唯独怕被抛弃,怕被在意的人疏离,他怕一颗真心刚刚全部掏出来,就被拒绝得彻彻底底。

    云之衍是他命里照进来的一束光,他怕云之衍突然就不要他了。

    原来刑罚是假,羞辱是假,驱逐是假,戏耍是假,只有那个带着药香的怀抱,那是真的云之衍来救他了。

    顾昔慢慢回忆着,突然觉得手脚冰凉,他想起庄主说的师尊对此事闭口不提。关于他的心魔,云之衍必然也都看到了,以师尊的性格,他不会开口,只会背地里默默地做出调整。

    顾昔摸着槐树干,眼睛一下也不肯眨,直勾勾地放空出神。他一边消化一边震撼,眼泪滚落进泥土也浑然不觉,他说不清云之衍待他究竟如何,可就凭自己趁人之危,干出那种凌辱的消遣事,简直就是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师尊此时应该在山下落了脚,说不定已经吃上了苏记铺子的酒酿饼,只等他报完信追来就一同启程。顾昔咬牙,抬脚踹了一下树干,他突然不敢面对云之衍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假装不知情,这股子纠结困在心中又让他难受生堵。

    他想要光明坦荡,戳破二人之间的玻璃纸,把误会全部消除,回到从前,或者更亲近,可他自知,今时不同往日,从云之衍决心重修无情诀的那一刻起,七情已断,何来爱憎,只怕他连多余的目光也并不愿多分给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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