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你他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一进玄关，林榆就对何文成怒吼道。他气冲冲地脱下帽子，解开制服，企图以此纾解怄在心中的那团火。

    原因是何文成方才险些要被遣返回旧世界。

    本以为回到他与林榆的家，林榆会温柔地安慰自己，说没事了，有他在，不用担心。结果被这么一吼，何文成心中的重石不但没有落下，连最后的铠甲也被击穿。

    他感到羞愧，意识到自己闯下这样的大祸——而这样的冲突原本可以避免，只要自己装作看不见或者再多忍耐一下。但同时，他也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新归属者，是没有力量和筹码与新世界的人对抗的。

    他颇无助地蹲在地上，心情复杂。不知道是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悔过，还是苦于自己现在如蜉蝣一般，看不到希望。他啜泣了好一阵子后，终于演变为抱头痛哭。

    林榆突然慌了。他知道的，自己以前从未对何文成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但那一刻，他是真的怯了。谁会喜欢失去的感觉呢？尽管与何文成相识仅仅一年，也不得不承认，离开文成，自己会沦为行尸走肉。他绝对不能失去文成，绝对不能。

    自己也惊讶于自己会变得如此急躁不安。待气消了些，林榆转过身，蹲在何文成面前。

    “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凶你……”他轻轻地拍了拍何文成的后背，拥他入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林榆一下就抱住了他。

    严格来说，何文成已经不是小孩了，身份信息显示他已过十八岁。但在林榆眼中，年龄不是成人的标志——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果真是大人的话，就不会犯下这样不计后果的错误了。

    被抚慰后哭声也渐趋微弱。林榆将何文成的身子又往自己怀里靠近了些，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我那时真的太紧张了，原谅我。我害怕你会被遣送回去，我害怕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让你安全地出来……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对你……”

    何文成哭肿了双眼，不大好意思直面林榆的深情，于是别过头去，对他的表白沉默着回避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着些什么，又或是在逃避什么。

    是年龄上的差距吗？应该不是。虽然自己还是上学的年纪，从外表看，他们之间也存在明显的年龄上的差距，但至今为止经历的种种，早已使他老成到像个沧桑的老汉。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比如说，他对很多事情都充满了怀疑，怀疑到觉得这个世界会不会就是虚无。因此，他对很多言论都是持有将信将疑的态度，也对这个世界有很多疑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善恶的标准是什么？如果善恶随着立场的改变会有所变化，那么自己的善不就会是另一层面的恶？还是说，原本就不存在什么善恶，只是人们为了区别才对某些行为冠以这样的性质，好宣扬或者抑制什么？那这些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杞人忧天，因为有些怀疑没有依据。

    相较于关注积极正面、高光伟岸的事物，他更偏向于那些看后让人感到惊骇的、给人当头一棒的东西。他好像遇到任何事情都会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方面去思考，也认定那就是最终的结局。

    他觉得疼痛能让人更加清醒——这种痛苦折磨的可以是肉体，也可以是心灵。它能唤醒人内心深处的不安感。虽然提心吊胆不是一种很好的状态，但却能警惕自己这世界并不太平。然而他又期望着和平与安宁，喜欢美好与实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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