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旧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而他，却不再是属于旧世界的他。

    第二天，何文成回到了他熟悉的旧世界。

    那不接受林榆的求爱，是觉得他的话不可信吗？

    “大街？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被那些人看到后会怎么想？”何文成所说的那些人，就是在过渡带守卫处，与林榆共事的工作人员。

    何文成不愿冒这个险，也不想林榆因此受到牵连。他没有能力为此负责。

    如果刚巧被撞见，难免会生出这两人原来早就认识的想法——所以那天在调解处才会这么卖力地保他出来呀……

    那么是身份吗？是寄人篱下的可怜又无用的自尊，捉弄得他不能坦诚地接受林榆的这份感情吗？应该也不是。虽然他受恩于眼前这个热切抱住他的男人，但也不至于自尊好强到这地步。

    应该也不是。他知道林榆是个好人，他只是，不相信人类的感情。

    他的思想与身体是矛盾的交织，是长期浸淫在旧世界的混乱、动荡、污秽、脏脏的结果。他也无奈于自己会产生一些荒谬、古怪或过于黑暗的想法。但当意识到这也许是旧世界对自己的影响，这些想法最后都是变成了“这究竟是自己的幸抑或是不幸”的困惑。

    所以他不能接受林榆的心意。他怕接受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被伤害，是被抛弃，是再次失去走出来的勇气，他不愿再经历这样痛苦的恢复了。他就是曾被自己的亲人这样伤害过，而这个人，正是带他来到新世界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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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的是，他明明从没真正拥有过什么，患得患失的感觉却无时不在萦绕着他，甚至有时会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了让这种感觉不那么强烈地扰乱自己，他从一开始就对很多事情不那么抱有期待，也不奢望他人会给自己多大的关怀。

    摆在他与林榆面前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难题。一个热情而真挚，一个退缩而多疑。

    林榆为人正直，彬彬有礼。不会强迫何文成做他不喜欢做的事，也从未逾越那条横跨在二人之间的线，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又或许，他分不清楚自己对林榆是感激、感动更多，还是爱与占有更胜一筹，才不想不明不白地接受这份感情？要么，就是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识，才不愿做出不能确保两人未来的决定？他依旧搞不清楚。

    “明天，同我上街去吗？明天放假。”林榆将何文成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隔绝两人的墙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想不出究竟。也许自己始终是在为懦弱和不敢尝试找借口罢了。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林榆胸有成竹，打消何文成的忧虑。

    这一年与林榆在一起生活，他当然是感激的。他感谢林榆好心的收留，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心。他像老师，又像朋友，更是自己在新世界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的一个人。

    喜欢？爱？又能保证你一辈子的真诚并且永远陪伴、守护在我身边吗？他真想去试着相信林榆，但　他太脆弱而敏感了，不敢去挑战永恒的定义。即便有日久生情这个概念，以及许多可以证明这确实存在的爱情，他也觉得不会轮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