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3/3)

    这心魔是不能再让他养着了，只怕再养下去，就越来越是个小疯子。

    他把师弟的心魔渡到了自己身上，锁在他的魂境里。心魔长着一张和师弟一样的，成天在他的魂境里叫唤，求墨白书放开他。

    师兄，师兄……

    一声叠一声。

    墨白书全做未闻，心如止水。

    这心魔见唤不动他，眼珠子在眼眶里轱辘乱转，又想出了其他的法子。

    师兄，我好疼啊……

    心魔赖在地上打滚，那是师弟在登仙台上，受了劫雷后，金丹爆裂，疼得不能起身的样子。

    墨白书的眼角抽了一下。

    心魔立刻睁开眼睛：师兄，放开我罢……

    放开他是不可能的，但是墨白书闭上了眼睛，凝了神识降临在魂境里。

    心魔低声呜呜地哼着，忽然伸出一只脚来，勾住了他的腰。然后又用被囚链锁在一起的双手做成圈套，圈住了墨白书的脖子。

    这是在墨白书的魂境里，心魔如何能奈何得了他，他当然动一动神念就能出去。

    但他没有动弹。

    这心魔是师弟的化身，只有师弟会做的事他才会做，师弟仰着脸，把颈上的命门送到了他的嘴边：白书，师兄，你疼疼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弟，或许这十年里，师弟除了沾惹上一身魔鬼之气，还学了写其他坏东西。

    他又幻出了一条带子，把这心魔的嘴给缠上，免得他总乱叫着扰他心神。

    墨白书睁开眼睛。

    这心魔他暂时是奈何不了，不如先去奈何一下那本尊，治一治他的坏毛病。

    墨白书垂下眼皮，心里想着，等我这次捉住了他，绝不会再让他跑掉。他本不必四处去铤而走险，既然我答应过帮他，他的愿望我会为他实现。

    那日他在玉树上挂的折子，本就是这样写的，若那棵玉树真的飘上了九天，天上的神仙就会看见，两张并在一起的折子，一个用墨笔写了“合道登仙”，一个用灵力写着＂如其心愿＂，两张要并在一起，因为是为一事所求。

    一定是抚松江里的玉树飘上了九天，有神仙看见了他们的愿贴。

    “墨先生，如果您愿意帮助玉镜成事，想要什么，玉镜都愿双手奉上。”

    “我要西海神药海太岁。”

    玉镜略吃了一惊，但也满口答应：“只要墨先生愿意助我，等我们一统此界，莫说是海太岁，到时候取各族私藏的那些神物，还不直如探囊取物。”

    玉镜仙子笑道：“有了这几样东西，还何须日夜修行，直接便能飞升九天，到时候我也做天帝了，在此就先许给墨先生一个神位。”

    墨白书对她拱拱手：“多谢仙子。”

    此刻他坐在玉镜仙子的极境阁中，他会到天街来，是因为在追捕师弟时进入州中府，才得知了世间竟然有这么个蛇鼠之地，便上天街来剿邪除祟，可谁知邪祟还能除去，自己倒成了邪祟之一。

    但他怨不得任何人，是他把师弟的心魔锁在魂境里不忍斩杀，因为他长着师弟的脸，每时每刻都在他的魂境里唤他，劝诱他放纵自己的心念。心欲之力是如此强大，他早已被眛住了灵识，被蚕食了心智，玉镜仙子不过是洞悉了道心上的裂缝，进而抓住了他的命门。

    锁在魂境里的心魔被玉镜仙子放出来，化身成了师弟的模样，对他勾了勾手指，他就被勾夺走了魂魄。深埋的念想就像蚁虫从他的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游进他的血中，牵引着他的动作。

    他本是捕猎妖魔的人，现在身份逆转，他反倒为魔给驯服。

    其实我一直是跪着的人。他又想。我从前跪于礼教，后来又跪于大道。

    而现在，他终于跪在了师弟的脚下，向心上之人俯身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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