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陈年旧事(1/3)

    夜色沉沉,瘴气弥漫,纪绯川倒在原地不知睡了多久。他的神智游荡在梦境里,被迷雾侵扰,思绪被裹挟着回到了记忆最初的起点。

    七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昏睡三日三夜后醒来,脑海里的记忆只剩下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景,其余一片空白。结合身边人的说法,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他无父无母,天生体弱,是被五毒教的教主从乱葬岗里捡来的。雏鸟破壳后会将第一眼看到的鸟儿认定是母亲,那时的他看着美得像神仙一样的雪里红,大概就跟雏鸟的心态一样,更别提之后缠绵病榻的两个月里,他那师父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弦,竟然对抚养小孩子起了兴,拿各种名贵补药给他调理身子,根治旧疾,与他同吃同睡不说,照顾他的诸多繁杂事务也从不假手于人。

    那两个月比起后来的十年光阴,美好又短暂,时常让纪绯川怀疑是不是只是自己烧得糊涂的时候做的一场梦。

    病重的时候吃不下东西,那人就下厨做些药粥,用调羹碾碎了,一勺一勺亲自喂给他。睡不着的时候,师父就将他抱在怀里,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小声地哼歌。他眯着眼睛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只看得见那一截雪白的脖颈和垂在颈侧的几缕青丝,逸着浅浅的花香,雪里红总穿着一件红色纱衫当做寝衣,他便时常抓着那片柔软的衣角入睡。

    那段日子除了雪里红他几乎没见过旁人,所以当教中弟子在一月一次述职时齐聚一堂,用各种恶意的眼神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那时他还不懂,以为雪里红对他好是理所当然的,受了惊吓便本能地往最信赖的人怀里躲。他将脸埋在雪里红怀里,感受到对方的手在他头发上轻轻的安抚,心里便踏实下来,却不知道这一来一往的举动落在底下人眼里便显得愈发扎眼。

    等他病彻底好了,雪里红便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了。

    纪绯川百思不得其解,跑出寝殿想找雪里红问问,却被人关了起来,再见面已经是纪长老前来讨人了。

    没过多久他明白了,那人没把他当孩子养,只是把他当成了消遣的玩意,连名字都不必取,转手送人也不会舍不得。治病时喂给他的那些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补药,而是各种毒物,雪里红拿这些东西以毒攻毒,正好在他身上练手。

    这些事情是纪长老心情好的时候顺口说给他听的。

    跟在纪长老身边的那三个月,他好像足足活了三辈子那么长。

    后来那些师兄们背地里都管他叫小怪物,说他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暴戾残忍,又有心机,一定是被人夺了舍,内里的魂魄不知道在俗世里浸淫了多少年才转投到这具躯体里。

    纪绯川无数次鄙夷地想道,要是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也像老子一样倒霉,别说脾气不好惹了,能活下来都是奇迹,绝大多数肯定不出三个月骨头渣就被山里野狗啃完了。

    雪里红将他从炼狱火海里救出来,用了两个月治愈他,然后转手将他扔进了另一重地狱。

    可亲手施加痛苦的人不是雪里红,小孩子总是记吃不记打,头脑也一根筋。

    在他眼里,模样长得俊的一定是好人,比如教主,哪怕他喂了自己一堆乱七八糟的剧毒解来图开心,他也仍是那个美丽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对他呵护备至的救命恩人。反之,模样又老又丑的一定是恶人,比如纪长老,哪怕好吃好喝地养着自己,教自己用毒,也是个手脚不干不净、喜欢对着他流口水还笑得一脸淫猥的老色魔。

    听说上一个跟在纪长老身边的药童就是被他折磨死的,人一旦死了,就再也没办法继续纠缠下去了。纪绯川的小脑瓜里第一次明白这个道理,想的却不是如何自尽一了百了,而是杀了那老头子他就可以拜雪里红为师,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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