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1/2)

    温行再一次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燕栖迟没有跟着温行一起走,却也是前后脚的离开了这里。

    扶春楼晌午不开门,门前没了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现在倒是显得有些寂寥。

    二楼临街的雅间支窗半开,一朵月季从屋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迎风招展着,飘着脂粉香。

    镂花的窗子挡不住风情,里面传来几声慵懒的声音,一个乌发披散的姑娘趴在窗口,对着燕栖迟笑,“燕公子,可要龟奴送您?”

    这是扶春楼的小花魁——扶草。

    名字是草,人却比花还要娇艳些。

    燕栖迟眯着眼睛看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昨夜没睡好,刚刚又是一番云雨,他现在倦怠的很,腰又酸腿也软,明明不想走路,却也不愿意坐着这青楼的轿子回去。

    “晚上还来吗?”扶草知道燕栖迟的性格,也不问第二遍,只是笑嘻嘻地攀折下那朵拳头大的花往燕栖迟的身上掷,她准头好,那花正落在燕栖迟的怀里。

    “不来了。”燕栖迟说,他的嗓子有些哑,说话的时候嘴里像是含了一口烟,轻飘飘地从嘴里吐出来飘到人心尖子上,挠的人心里痒痒,“再来我可受不住了。”

    于是扶草笑倒在窗头,“那您不如到我房里休息?我房里的床可大着呢~”

    燕栖迟无奈地看着这个没轻没重的小丫头。

    豆蔻年华,长着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招人疼,像他一位故人。

    于是燕栖迟也多了许多耐心,他慢吞吞地笑起来,把那朵月季插在发上,并不多说些什么,只是笑着朝她挥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他的身上打着温行的烙印,整个上京都知道燕栖迟是温行养在床上的玩意儿,旁人轻易动不得。

    而燕栖迟也不能动别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不然依照温行的性格,那怕是能活活地把燕栖迟在床上折腾死。折腾死燕栖迟之前,温行还会去把奸夫给剥了皮。

    我今年才二十二岁。

    燕栖迟想,现在死还是太早了一点。

    他住在上京郊外的西山寺里。

    两年前南周与西齐打仗,吃了败仗。

    一败十三座城池,南周投降递交和书,送来了一名质子。

    就是燕栖迟。

    南周的皇帝已经将燕栖迟的名字从皇室的宗谱上给划了去,西齐的皇帝也不是很愿意接纳这么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人物。

    来回扯皮了两个月,燕栖迟在寒冬里被安排到了西山寺。

    然后一住就是两年。

    西山寺是佛门清净地。

    燕栖迟不愿意坐着扶春楼的车马回去,平白惹了人家的清净。

    只是西山寺离着上京有着十里地。燕栖迟一贯身体不好,如今又是六月的尾巴,天色阴沉着,空气却不流通。

    闷热的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人身上,燕栖迟扶着墙走在廊檐的阴影里,又出了一身汗。

    天际传来几声闷闷的雷响。

    “下雨嘞!收衣服咯!”

    街上的人转眼即空。

    长街漫漫,不过片刻就只剩下了燕栖迟一个人。

    没人瞧着,燕栖迟扶着墙慢慢地蹲下来喘了一口气。

    他的眼前直发黑,耳边一阵嗡鸣,整个人都在发晕。

    燕栖迟估摸着自己是旧疾发作了,浑身上下的骨头跟平民起义一样开始叫嚣着要反叛,这一边还没缓和,那一边又开始冒头,根本没有办法镇压。

    他也没有药,于是只能咬牙硬忍着。

    疼痛像一场预谋已久的兵变,来的轰轰烈烈。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看着,燕栖迟跌跌撞撞地往街道两旁的矮巷里面钻,想找个地方躺一躺,把这波疼痛捱过去。

    天空暗沉,乌云厚重的像是压在墙顶上。墙缝的青苔散发出浓烈的草腥味,与地上淤积的水里的腐烂的臭味融合在一起,恶心的不分彼此。

    燕栖迟箕坐在角落里,靠着半面墙的青苔与杂草,仰头看着天空。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到一片沉沉的暗。

    触目所及,没有一处光亮。

    雷声乍响,像是远处有兵士擂击战鼓。

    燕栖迟闭上眼睛,一滴黄豆大的雨水击打在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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