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1/1)

    他没有名字。

    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被送往教廷，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而训练。他不信仰光明神，因为光明神没有拯救得了他内心的黑暗。更没有拯救得了他的殿下，那个永远也不可能长大的孩子。他守护着永远不会盛开的花苞，嗅着不存在的、幻觉一般让人上瘾的味道。

    其实让一位骑士效忠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个微笑，一句问候，一只手帕。

    我的殿下。他在心里起誓效忠。

    “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思，龌龊又肮脏，让人作呕的虚伪。”主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所以我允许你第一个品尝他的滋味，算是对你忠心的赏赐。”

    “多谢您。”青年的声音不急不缓，“如果可以，我想做结束祭礼的人。”

    主教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最后他笑了：“有意思。我允许了。”

    “光明神在上。”他低声自语。

    如果光明神真的存在，也只是披着伪善外衣的恶魔。

    他亲手杀了他的殿下，把他的心脏捧在手里。那颗小小的心脏，还温热着带着血。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的东西。灵魂已经消散，祭台上的不过是一具尸体，一堆无意义的肉块。

    请等我，殿下。请等我一下，我这就来找你。

    生前无法达成的心愿，死后会如愿么？

    对不起，殿下，我没有带你离开的能力。那么，杀了那些触碰过你的人，能否赎罪呢？

    “不论如何，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他割下名单上最后一人的头颅，抹掉脸上的血。那些惊恐的喊着恶魔的人远远地跑开，用石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砸向他。他头被砸破，鲜血流淌进眼睛，混杂着眼泪流淌下来。

    他被烈火簇拥，雕像一样站在原地。火光中，一个身着黑袍的长发男人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手臂上坐着一个睡着了的金发小孩儿，安静地闭着眼睛。

    “我连让他早一点解脱都做不到。”

    青年低喃着，因为失血过多而无力的身体瘫坐在地上。他看到了黑发男人，那双和自己一样漆黑的眼睛。

    “祭礼成功了吗？”

    烈火攀附上他的脚边，灼烧着他的身体，他却感受不到痛楚。

    “我的殿下，永远都无法解脱了。对么？”

    他甚至无法得知眼前的是不是幻觉。

    “伟大的地狱之主，撒旦大人……”青年拄着断剑支撑起这副残破的身体，跪伏在男人面前，“我知道我没有向您祈求的资格，可是我还是卑微地，请求您……”

    原本不可能得到回应，对方却开口了：“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永远也不会实现的愿望。

    青年近乎贪婪地看着男人怀里还在熟睡的孩子，他按着因为动作太大而撕裂的伤口，捂住那些翻涌出的鲜血。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舌头却已经失去了知觉，断断续续地说：“如果可以，请善待他，让他比现在幸福……就好了。”

    “……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在教廷的生活。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救不了他。……撒旦……大人，我从来没有信仰过什么，如果我还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的……”如果他还有什么是可以用来赎罪的。

    那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到什么了。

    撒旦没兴趣听人类的自语：“仅此而已？”

    那双眼睛已然闭合，头颅低垂。撒旦看着从那副身体中飘散出来的灵魂，变作一张破破烂烂的契约纸，随手收了起来。因为这团灵魂不怎么好吃而被遗忘在宫殿角落。直到很久以后，那只倔强的小宠物已经沉迷在欲望里过着放荡奢靡的生活，撒旦才无意中翻出来。

    那张弱小的契约随时都能被碾碎，可却一直没有消失。

    并不快乐么？

    撒旦把那团灵魂随手抛入人间，并不干涉他的成长，看着他进入教廷。而他只需要动手制造一个小小的契机，让他们重逢。

    就当玩一个小游戏好了。

    毁掉你所仇视的教廷，亲手杀了迫害你的敌人，会让你觉得好过么？

    其实他只观察了几次就懒得看了。直到小宠物气愤的来找自己讨个说法，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干过这么一件事。

    撒旦看着面前知晓了一切，一脸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宠物，心情不错地笑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虽然他看起来闷闷不乐，但那份契约的的确确已经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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