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2/3)

    他那时太年少了,甚至还需要完成学业。同期的校友们大多都还过着无忧无虑的富足生活,他却已经父母双亡,独自住在空落落的大宅邸里,没有任何人能够庇护他,每天都在冷冽的刀光剑影中图存,被父亲灌输的一切就在这样残酷的生活中统统派上用场。他重建了行刑者,再次树立起荒废了十年的铁律,成了里社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管理人。

    洛伊说完,不待雪莱给出任何回应,径直走出了餐厅。

    即使一直以来都如此谨慎,却还是不得不重蹈覆辙。

    他把餐具重新放回桌上,看着一盘七零八落的肉碎,酱汁把餐盘里搅合得一片狼藉。他站起身,少有地直视着雪莱。

    雪莱沉默地看着已经人走茶凉的长条桌,久久没有动作。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口呢,为什么要找那些陈词滥调让洛伊不高兴呢?

    父亲只简洁地告诉他,这就是身为胥恩菲尔德族人的宿命。这句话他一直不能理解,也许偶尔还会有逃脱这种生活的想法,但他的性情总会驱使他尊重父亲的安排,直到突然在北境收到父亲的讣告连夜乘坐跨越北境的蒸汽列车回到王都,成为新一任的兰彻斯特侯爵。

    他真的是在想要因为那些恶毒的流言狠狠地责怪洛伊吗?不是的呀,真正的洛伊是什么样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会轻信那些无稽之谈。他是在为了什么不快,他再明白不过,洛伊有了更亲密的人,他将不再被自己的弟弟需要,他有些慌了,这没什么好掩饰的。

    人们说,小孩子长大了都会是这样,所有人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对长辈排斥和不顺从,他们有了自己想法,冲动而自负。但当再长大一点后,他们又会像飞倦的鸟儿一样逐渐明白事理,认清现实的残酷,重又回到温暖的巢中。

    你不可以喜欢上拉斐尔殿下,不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而是因为……哥哥会很难过,仅仅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缘由。

    有才能,有学识,有地位,甚至还有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外貌,但雪莱深刻地知道他并非完美无缺,在此时这样的意识尤为浓烈。他习惯用古井无波的姿态面对一切,对于敌人而言这是极好的隐藏手段,但对于亲人而言呢?

    在母亲早逝后,那个男人身上所有的热度仿佛都随着妻子的逝去而降至零点,他像训练一个准军人一样训练自己的儿子,雪莱身为贵族家的小公子,优柔的童年就以这样的方式提前终止了。他天还没亮就要从被窝里爬起来晨练,为了能有足够强健的体魄。每天要学习各种琐碎庞杂的功课,除去纸上功夫,还包括剑技、格斗、搏击。更匪夷所思的是,他还被要求掌握各种各样偏门的知识,如识毒制毒、谍报手段,大部分普通人终其一生可能都用不上这些。

    尽管曾经的西奥多大人是何等为人称道,如果能做到父亲那般,也称得上是功成名就,但唯独这一点,他不想再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雪莱自问他年少时有没有这样一段时期,答案却是一片迷茫。他第一个回想起的是父亲的眼睛,与他一样的银灰色,映着兰彻斯特终年不化的白雪,对待自己的孩子就像对待下属一样严苛,不带有分毫的温情。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初一点难以自持的愠怒已经随着洛伊的离开消散得无影无踪,余下的长久的酸楚却始终萦绕不去。

    他其实能感觉到的,从某一天开始,曾经活泼健谈的孩子突然在他面前就变得缄默,爽朗干净的脸总是笼罩着阴云一般,那双清澈的、带着蜂蜜香的琥珀色瞳孔也不愿意再看过来,桀骜而抗拒。

    “我受够了,哥哥,放过我吧。”

    总是像一个失语者,无法直白地表达,无法表现得热烈与宽厚,只能在原处被动地等待有人发现自己的表里不一,那些在冷静的皮囊下汹涌的暗流。年幼时他总是不自觉畏惧严厉端肃的父亲,却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父亲那样的人,并且将自己所经受过的不安和恐慌又全部带给了洛伊……?

    “很抱歉打扰了您的兴致,祝您用餐愉快。”

    “我知不知道,您不是最清楚的吗?”洛伊重新拿起餐刀,无聊地切着盘里剩下的肉排,一刀一刀划下去,就像在切着他的心脏,“我是个什么人,您是从什么地方把我带回来的,您忘记了?这么些年外面的人在说些什么您也不会听不到,事到如今这样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呢?您又想看我惺惺作态地辩解什么呢?”

    “小、游、戏?”雪莱看着他,眼神晦暗,“洛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被留下的乱七八糟的餐盘里已经看不出里面的物事原本的模样,桌上还保持原样的佳肴冒着热气和浓香,但已经勾不起任何人的食欲。雪莱坐在原位,微微偏着头,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撑住侧脸,有些出神。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