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3/3)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雪莱真的不知道。

    “大人,饭菜已经凉了。需要再加热一下吗?”沃尔夫冈走上来轻声询问。

    “不用了。”雪莱终于换了一个姿势,还没痊愈的肩膀有些酸痛,“没有动过的和甜点都留着……洛伊没怎么吃东西,一会儿可能会饿。”

    沃尔夫冈应了一声,仆人们上前安静地收拾起主人们剩下的不愉快的饭桌。

    然而此时的洛伊恐怕是不能再享受到体贴的加餐了。

    胸口挤压的沉闷的窒息感几乎让他呼吸不能,即使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也于事无补。他几乎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他不该口无遮拦,不该把一腔怨气都撒在哥哥身上。雪莱虽然不快,但分明十分克制,一句重话都没讲。那些提醒难道不是出自善意吗?可他仅仅是因为自己长期以来的不满就将哥哥的好心拒之门外,还用极其恶劣的态度出言不逊。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道歉,但他不敢想象哥哥的心情,也不敢面对雪莱失望透顶的脸,那只还挂在脖子上的手臂无时不刻不在刺痛他的眼睛。他希望能听到雪莱将他赶出家门的命令,但门外却始终静寂无声一如往常。他深陷在黝黑的念头中难以自拔,越发觉得迫切和煎熬。

    他应该离开这里的,他已经没有资格留在这个家中了。

    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今晚夜色很是昏暗,月亮和星星都被浓云掩盖。但他依然看得见,从他窗下的后花园一直蜿蜒到另一侧的后门,那里是在白天给下人们进出的,此时自然落了锁,但他要翻越那道高栏也是轻而易举。

    他没有带上多余的东西,甚至连一件防寒的斗篷都不愿穿。从窗台落到了地上,为了缓冲,膝盖沾上了一层薄雪,连带着那一块裤料都洇出湿痕。他没有停下,尽量放轻了脚步,走向冷冷清清的后门。没有人在冬夜里还会守在外面,这很好,一切都仿佛是顺从他的心意,帮助他永远地离开这里。

    他没有挣脱牢笼的痛快,更确切地说,这像是一场难堪至极的畏罪潜逃。他顺着路偷偷地疾走,身后只有低沉的风声。他无法判断雪莱会在什么时候发现他消失,更无法预知哥哥是否还会出门来找他,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什么,甚至有些厌恶左右摇摆的心绪。

    为什么总是这么脆弱,总是这么矫情,还总是如此莽撞和无知。

    真是讨厌死了,太讨厌了,他太讨厌了。

    这样讨厌的人就应该消失掉。

    当他的自我嫌恶到达顶峰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脖子里,他终于感受到身上衣物的单薄,开始不住地发抖,但实际上他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了,甚至不知道已经走到了哪里。他不住往手里呵气,四下环顾一圈,发现在不起眼的暗处有一个熟悉的入口。他出神地看了很久,终于还是挪动步子,慢吞吞移了过去。

    永夜乡除了更冷了一些,跟以往也无甚区别。灯红酒绿照旧,天塌下来先摧毁的也只是地表上光辉虚伪的楼阁。

    洛伊不再发抖了,像是终于回到水里的鱼。这里丑恶、杂乱、喧闹,此刻对他而言却是如故乡一样温暖的存在。沉浸在惯有的潮湿的腐臭中,他终于无需再掩饰自己的阴暗下作的一面,自我重新回到躯壳,哪怕那是他想就此摒弃的。

    他下意识顺着一条眼熟的路往前走,身子偏偏斜斜,就像是喝醉了酒随时会倒在路边似的。他好像没有目的地,漫长无尽地走,然后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

    面前的店门紧闭着,从内上了锁,借着路上的光能看见一点漆黑的桌椅,老式的落地钟仍在滴滴答答。

    洛伊愣了愣,不死心一般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

    原来这里没有人在时也是如此冷清的。

    洛伊有些出神,许久才开始慢慢反应过来,喜欢戴岩羊头套的酒保今天没有营业。

    他一手摸着店门上的玻璃,将手掌和额头都贴上去,冻得生疼,缓缓地,迟钝地思考着,更像是在发呆。

    然而在他身后,几道黑影正不声不响地靠近,他们人多势众,却更加不急不躁、井然有序,一点一点谨慎地缩小包围圈,务必要让猎物无可挣脱。他们很懂得狩猎的规则,在发动攻势之前屏息凝神,隐藏行踪,就是要在对手完全没有产生警戒时将其一举扼杀。

    这里是里社会,不受俗常的道德与律法拘束,弱肉强食的残酷丛林,不分贫贱,无论尊卑,任何人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沦为他人的饵料。

    在永恒的黑夜里,落单的薮猫失魂落魄,还尚未发现自己已经成为鬣狗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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