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心柳(上)(2/4)

    他抬脚,许致捂进怀里,有些浮肿的小脚丫极不不安分,躲着绕着踩男孩腹肌,“今天....我很开心。”

    女孩找到墙壁上的弹簧门,她依然推开,无人教导的童年使她生性自由,也隐藏孤僻,孤僻者喜欢在没有人烟的角落寻找欢乐。她看见婴儿床,看见吊顶上奔跑的小马驹,脚下的防滑毯柔软温暖,她小声脱掉皮鞋,福利院的皮鞋穿起来很舒适,她把上面花园牵挂着的泥土擦干净,将它们安放在裙摆上。女孩的洁白棉袜踩过白兔和狐狸的故事书边,她绕过崭新无味的防护栏,母亲枕着毛绒大熊的手臂正在深眠。

    “好巧,我今天也比昨天更开心。”许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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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昨天开心。”

    “我是.....我是你老师!”

    柳昭从没有对许致讲述过他的噩梦,他饱受折磨,但其实只遇见过同一个梦。他梦见独自走在茫茫戈壁中,身体单薄轻松,没有负重,他走着,只是想要感受一下久违的轻快步伐,忽然听见身后有哭声,他转过身,看见个少年,十七八岁,趴在他哥哥的尸体上哭,被哥哥的鲜血染红全身,少年慢慢哭着长大,长到二十四岁,在哥哥睡着时偷偷戴他的婚戒,指环有些空,这是主戒,他适合戴副戒,接着那婚戒也消失了,戈壁上一阵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风过后,只剩一具孤独的、从不腐化的身躯,他身边哭泣的人是谁?是他合法的妻子。

    女孩蹲在花丛中看了一会儿,倏地抬头,花园上有人哭。

    “有多开心?”

    把他一条手臂都睡麻了。

    与她不堪回首的故乡里那些贫穷、被嫖客压垮脊背、因性病皮肤溃烂,将生命降临视为一场厄运的无家可归者不同,或许是她没见过生母的原因,母亲在她心里是升华过的,因而这个词高洁美好,她也不喜欢瘦黄黝黑的那些小孩,眼前这样的母亲绝不会生出那样的小孩,眼前的母亲像一具光滑晶莹的美蚌,痛楚降临过在他身上,从他眼角的泪痕和愁苦眉头能看出来,可仍能感应到皮肤之下,胸骨之中蕴含着的灿烂珠光。

    “为什么?你不是我老婆吗?”

    “....为什么?”

    柳昭向丈夫求助,轻手轻脚地,许致托高女孩脑袋,手指避开她耳朵边的小装置,柳昭找来一只腹部平坦的小海豚,女孩安详降落在海豚由棉花填充的蓬软脊背上,而将在半个月后迎接阿曼达的降生的小毛毯则盖住女孩速度比同龄人稍慢了些、但仍发育着的四肢。

    “那老师,今天过得怎么样?”

    “因为早上是抱着老师醒来的.....发现自己正过着有老师陪伴的人生。”

    她走进屋子,上楼,哭声前的大门虚掩着,似乎有人刚走,她推开门没看见屋内有人,试着走了两步,椅子上挂着的外衣,床边造型艺术的装饰品,手表秒钟静悄悄走动着,没人看也没人关注,这间屋子好像住着躲避追捕的女巫,处处都有她存在的气息,但猎人一进来就隐藏了身形。

    老婆脸像温度指示表,红线瞬间飙升至额头,“别叫我!”他悄声喝道。

    女孩轻扒着门框,她没走出来,婴儿房也没开灯,她心里的担忧超过了自省,没意识到偷听有什么不对。回忆起管家对国王的描述,柳昭似乎这一整天都与开心、欣喜,甚至是那么点儿稍微良好的情绪都绝沾不上边。

    两人回到主卧,最后一个月柳昭不能更累了,一屁股坐到床上让许致揉膝盖,他亲吻他鬓角:老婆,晚上好。

    他猝然转醒,他本是进来给阿曼达的大熊玩偶换外套,现在却面迎着落地窗外的半轮明月,睡意悠悠凝结成清醒感知,身上披着薄被,有只手热乎乎地放在肚子尖上,他先看见许致正隔着肚皮和阿曼达说悄悄话,对方示意他不要出声,接着他才发现靠紧自己手臂睡着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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