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2/3)

    终於,最後一个音节袅袅散去,晏怜绪随意扬手,任由春风吹得曳地云袖悠然飞舞。

    小黑炭摸摸晏怜绪的头发,笑道:「你实在弹得太入迷了,我不想惊扰你。」

    「难道相公见过真正的妖精?」玉鸾仰头看着楼月璃,泪痕香汗勾勒着那娇花照水的容颜,乌发如花蔓抖动,平白添了几分坠髻慵梳,蛾眉懒画的魅惑。

    现在人群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掌声雷动,震耳欲聋。晏怜绪羞得直躲进小黑炭怀中,轻嗔道:「你怎麽不提醒我……那麽多人在看着?」

    明明晏怜绪弹拨的只是琴弦,然而每个人的心弦好像也被他轻易掌握,回忆总是酸麻中带着一点酥软,岂能浅尝辄止,只想藉着琴声再三回味,哪里舍得稍微挪开脚步。

    被楼月璃折腾了大半夜,玉鸾总算餍足地在楼月璃怀中打着呵久。宝髻松挽,香雾染云鬓,桃腮半晕如霞光荡漾,媚眼如丝,纤腰绰约,如同一朵无根的菟丝娇花,只柔顺地缠绕女萝而存活。

    任凭春风拂面,人群交错,晏怜绪却始终专注抚琴。

    晨风凛冽,吹得盘膝而坐的晏怜绪的素白衣袂飘扬,玉冠上插着的白鸟玉簪也微微晃动着。他的脸  颊肉呼呼的,眼神漂亮而澄澈,带着未经世故的纯真,如同一个白玉雕成的小娃娃,唇角的笑意宛若流云般随着琴音起伏而变换着。

    众所周知定屏城晏家少爷琴艺乃是一绝,可惜晏老爷平日把他看得很紧,不让他轻易在别人面前露面,更别说是当众抚琴。这次不过是小试牛刀,不知不觉竟然吸引无数人驻足聆听,一时之间柳岸两边人头涌涌,却是鸦雀无声,大家也沉醉在那玉乳琼浆般的琴声中,忘了自己还要前往何方。

    侍候在侧的小黑炭把紫铜喜鹊绕梅纹暖手炉塞到晏怜绪怀中,低声道:「你先暖暖手。」?

    一如既往,晏怜绪一弹琴就会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平日他在晏府弹琴时,好几次他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小黑炭在叫唤他也没有听到。

    他缠绵地吮吻那截洁白如蝤蛴的颈项,在最显眼之处留下一串深红叠着浅红的吻痕,心满意足地想像着明天那位可怜又可笑的楼夫人看到时将会何等暴怒。

    玉鸾那葱根似的细指在楼月璃如霜雪莹白却伤痕累累的的胸膛轻轻划圈,略长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勾过某道丑陋的伤疤。

    曀曀清雾靉靆,多少楼台覆於烟雪之中。长堤杨柳轻盈回塘,拂动湖面冰霜,彷若少女揽镜自照。

    「你不应该叫作小馒头,应该叫作小狐狸。」楼月璃迷恋地吻着玉鸾的发间,哑声道:「你现在这懒洋洋的劲儿,真的很像吸乾男人精气的妖精。」

    华烛还在燃烧,映在绯红的东阳花罗帐如丹霞晕染,催情迷香在并蒂莲青铜香炉里悄然蔓延,绮井银床一侧是散落一地的华衣锦服,彷若花拆香枝。

    雪窖冰天,巷弄深处的无名庭院却正是花漏春宵。枕边云屏映着鸳鸯交颈,急急解下的芙蓉绛纱轻勾双鱼鎏金铜灯的鱼尾,绛纱里隐约透出那一尾银白的勾起,带着几分引人遐想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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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怜绪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这才恍然发现原来那麽多人正围在断桥两侧,无比陶醉地聆听着自己的琴音。

    窗外大雪不休,彷佛将要淹没凤临城,根本看不见雪白苍茫的狼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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