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六(2/3)

    晏怜绪反来覆去地告诉自己,他不能疯了似地寻找过往的蛛丝马迹,以此证明曲雪珑的真正想法—  曲雪珑想什麽也好,他的动机也好,这些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做了那些事情。?

    晏怜绪知道这一天终究是会来临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麽快,而且是在如此人来人往的地方发生。

    晏怜绪仰望碧天浮云,白鹭悠然翱翔天际。

    夫子没有寒暄,只是冷然质问道:「晏少爷,老朽听说晏府已经被以前侍候你的下人买下,你也成  为了那个下人的姬妾,是吧?」

    虽然主仆俩在前往定屏城的路上朝夕相对,但晏怜绪一直愁肠百结,根本无心闲聊,而且夕雾曾经  是曲雪珑的贴身婢女,晏怜绪对於在夕雾面前提及自己的少年往事还是有点顾忌,所以二人甚少聊起定屏城。

    晏怜绪不欲想起曲雪珑,却还是不争气地想起他们和楼月璃一同用膳时提到的断桥传说。

    他刚刚点头,夫子突然重重地掴了他一巴掌—刚好是之前曲清淮掌掴他的位置。

    罢了,他欺瞒自己的何止这件事呢?

    夕雾立即扶着摇摇欲坠的晏怜绪,向夫子怒斥道:「哪里来的老酸儒!当心我去报官!」

    晏怜绪浑身一震,表面上还是平日的淡漠娇矜,一滴冷汗却悄然从额头上滑落。他作好准备才回过头来,果然看见昔年的夫子正支着拐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地看着自己。

    不能再想下去了。

    「你来过断桥残雪,也可以算是不枉此行了。」晏怜绪向夕雾浅浅一笑。

    夫子果然极为震惊,他深恶痛绝地打量着晏怜绪,如同看着一团脏臭的垃圾。

    可是,晏怜绪还是想着曲雪珑。

    任何理由也不能让晏怜绪原谅曲雪珑。

    闻言,晏怜绪不禁握紧碧锦腰带垂落的芍药玉佩—夕雾自幼侍候在曲雪珑身边,她想必是跟随曲雪珑来到这里。

    晏怜绪整个人歪到一旁,几乎踉跄倒在地上,痊愈不久的脸颊又红肿起来。

    但从前自己跟曲雪珑凤枕香浓时,曲雪珑不曾提起他来过定屏城。

    他的牙关微微发抖。

    会结束的,终有一天,自己会忘记那个人的。

    夕雾对眼前的美景看得目不转睛,却也抽空回头向晏怜绪道:「以前奴婢曾经来过定屏城一遍。」?

    晏怜绪的外貌与往日已是天壤之别,他仔细地描眉画眼,以金螭衔御仙花簪挽起云髻,穿着俗艳的挖花缎薄红木槿花暗纹交领曲裾长袍,全身上下散发着香粉气味,一举一动也摆脱不了风尘气息。

    略一定神,晏怜绪向夫子盈盈福身行礼,行礼之後才猛然想起自己行的是女子的福身礼—他怎麽可以在往日的夫子面前行福身礼。

    「小丫头你尽管去报官!老朽跟晏家相交多年,当年这位晏少爷和他的父亲还是老朽的学生,他的父亲见了我还得叫一声老师!」夫子不屑地啐了一声道:「家门不幸!当真是家门不幸!一个身家清白的男子,不正正经经地靠着双手劳动谋生,竟然成了个象姑,甘愿充当娼妓侍候男人!」

    向来情深,奈何造化弄人,注定错过—这是曲雪珑对断桥传说的想法。

    主仆俩在飞绵柳岸站了一阵子,晏怜绪正想到一旁的茶寮休息,身後邃然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颤抖地唤道:「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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