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底线(3/3)
陈裕在客厅招待方清洄,郎霞便和穆合欢一起收拾房间去了。
“方医生,您喝水。”陈裕笑着递给方清洄一杯水。
方清洄借着这个机会三言两语交代了一下电梯事故。饶是亲眼见到穆合欢活蹦乱跳甚至可以称得上开心的神情,陈裕还是一阵后怕。
方清洄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清楚:“陈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下了楼,走到小区的后门。
“在医院还没醒的时候,小穆好像是做噩梦了,”方清洄斟酌了一下词句,“他醒来以后应该是不记得梦的内容了,但是当时我清楚地听见他在叫妈妈。”
陈裕眉心猛地一跳。
“在最初我们做测试的时候,从小穆的测试结果来看,他在童年阶段遭受过比较严重的心理创伤,至少是一件影响他心理状态的事情,我本来想自己挖掘再对症下药,但是每一次心理疏导他都在有意避开关于‘家庭’的命题,”方清洄接着说,“为了小穆考虑,也为了最后的疗程能够顺利完成,我还是冒昧问一下,他小时候到底出过什么事?”
陈裕皱着眉头,很久没有说话,方清洄很有耐心地等着。
良久,陈裕才开了口:“小欢的妈妈,是我亲妹妹,我父母就我们两个子女......”
这是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
开头平平无奇,无非是,花季少女经人介绍嫁给门当户对的男人,日子算不上有多好,但也有个盼头。
故事的走向就从这里开始变歪。
穆合欢的母亲陈安嫁给穆兴国之后才发现穆兴国有一些粗鲁的癖好,陈安一开始反抗不从,但反抗换来的是更加粗暴的殴打和威胁,陈安不敢和父母说,更不敢告诉哥哥,只能自己忍着,毫无希望地希望着,以后会好的。
结婚的第三年,陈安怀孕了,穆兴国良心发现似的对她好了不少,也遵医嘱不再行房事,如此安生了一年。
穆合欢五岁那年,穆兴国在的企业裁员,他成了无业游民,陈安那个时候当护士,收入不算多,但也足够让穆兴国嫉妒,他开始酗酒、赌博,一点点输光了所有积蓄。
穆合欢六岁那年,上学拿不出钱来,陈安忍气吞声了近十年,一朝爆发,两个人闹了个头破血流,穆合欢躲在卧室的衣橱里,听着客厅各种碎裂的声响,生生哭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小欢有两天都不说话。”
那一次陈家父母才知道陈安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只是老一辈的人,总有些近乎病态的执拗,穆兴国声泪俱下地道了歉做了保证,陈父陈母还是让陈安跟他回家了。
穆合欢比别的孩子都早熟,他悄悄跟陈安说,让陈安和穆兴国离婚。
但那个时候在那么一个小县城,离婚是多么难的一件事,陈安迟迟做不出选择。穆兴国又找到一份工作,两个人一起能供起穆合欢上学了,陈安更没法离婚了。
穆兴国的保证只起效了半年便故态复萌,陈安那个时候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重度抑郁蚕蚀着她摇摇欲坠的求生意志。一次醉酒之后,穆兴国又打了陈安,陈安心如死灰,趁半夜用枕头闷死了穆兴国之后,吞了安眠药,只留下了七岁的穆合欢。
“我妹妹出嫁前一年我就已经在滦阳稳定下来了,也有了小澈。我只有过年才回家,我父母也从不跟我说这些事情,我只隐隐约约知道我妹妹过得并不好,但是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陈裕点了支烟,“我跟家里大闹了一场,把小欢带回了滦阳,之后他就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从那开始,小欢就变得特别内向,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上了大学才好多了。我们也听儿子说过那个什么社交障碍什么的,小欢上大学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已经好了,谁知道毕了业又......”
陈裕长叹了一口气。
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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