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故事(3/3)

    又十分钟过去，穆合欢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自我调节情绪了，对于这件事他自己都觉得很惊讶。

    “小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方清洄搓了搓指尖，忍下想抽烟的冲动。

    “好。”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生意人，我母亲是空乘，她很漂亮，我父亲见到她第一眼就心动了。他们结婚之后，我父亲的生意越来越好，两个人感情和睦，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后来他们想要一个女儿，虽然还是怀了儿子，但我们三个依然很开心，于是在我8岁那年，我们迎来了我弟弟。我弟弟很乖，不哭不闹，从小就爱跟在我后面，我去哪他去哪。

    “我弟弟也很聪明，我上学的时候很不老实的，”方清洄笑了一下，“我不爱学习，但我弟弟特别踏实，总是考第一名。我高考的时候，我父亲说让我报商科，以后接他的生意，但我喜欢医学，我弟弟就说：‘让我哥去学医吧，以后我学商科。’”

    穆合欢还记得方清溯的样子，他依稀能想象出一个青葱少年踌躇满志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

    方清洄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有时候觉得人类是很神奇的，人类的心理也像谜题一样不按牌理出牌，我们家和睦、安定，没有任何刺激性不稳定的因素，我弟弟居然得了抑郁症。”

    穆合欢的笑僵在嘴角，他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清洄。

    “很奇怪，对吧？”方清洄想要扯出一个笑来，但是失败了，穆合欢从未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的时候。

    “我弟弟在十五岁的时候被确诊为抑郁症，而我那个时候刚好读研究生，我很庆幸自己学了心理学并且志得意满，觉得有我在，我弟弟一定能痊愈。那段时间我父亲的公司在做新项目，我母亲跟着他全国跑，我弟弟就跟我一起住我租的公寓。我忙实验忙得焦头烂额，那个时候还在庆幸我弟弟实在懂事，从不给我添麻烦，等我母亲他们回家的时候他还会回去陪陪他们。

    “我有时候觉得，我又蠢又自大，我自诩专业课满分，发表过多少研究论文，我的导师是业界大拿，我们正在做多么牛的项目......但我治不好我弟弟。”

    穆合欢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故事将要走向令人心痛的结尾了。

    “我弟弟每天都会问我：‘哥，我还能好吗？’一开始我还会耐心地回答，可是我一看他自我放弃就火大，我们开始吵架......其实是我单方面发火，他总是那么一副死气沉沉的，仿佛什么都激不起他求生欲望的样子，就让我更生气。

    “我们实验项目取得阶段性成果的那天，我特别开心，导师给我们放了假。我弟弟跟我说我妈回来了，他要回家去。不用照顾他吃饭，我就陪当时的男朋友去逛了他一直想去的画展......看画展，手机是需要静音的......”

    方清洄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穆合欢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抑郁症患者时常睡不好觉，但医生从不会给他开助眠药物，因为抑郁症患者求生意志薄弱的时候，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自己。”方清洄深呼吸，“我错过了我弟弟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跟我说什么。”

    “从画展出来，我拨回去没有人接的时候，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我推了庆功宴，回到公寓......我弟弟就躺在床上......”

    方清洄说的断断续续，但穆合欢却听得无比清楚：“一瓶50度的白酒，一瓶头孢......”

    他仿佛又回到那个梦魇一般的夜里，那个安静沉稳的，喜欢跟在他身后笑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浓墨一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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