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简介: 爸爸和不认识的叔叔亲亲(3/3)

    下午三四点是葬礼的高潮,桌角椅腿下推着一抔一抔的瓜子皮,我还以为连蚂蚁也加入了人类的狂欢.人们扯着嗓子交谈,喷出带着廉价烟酒味的臭气,有椅子摔倒的声音,不知和谁沾亲带故的妇人在一桌男人堆里捂着脸呜咽,她的哭声感染了另一桌的男女,于是他们三人抱在一起泪流满面.也有醉得站不起来的人,头发已无半点乌色,硬是要拉着路过他身旁的人喝一杯.满头大卷发的婶婶辈们坐在桌子旁嗑瓜子,手边已经推起一座干果壳的小山,她们不知道聊到了谁家的喜事,结婚、二婚、或是喜得龙子凤女亦或是龙凤双全,一个抱孩子的手势引来了尖锐且欢喜的笑声,哈哈哈哈,像一群孵蛋的母鸭,嘎嘎嘎嘎.当然也有许久未见的亲人借着葬礼见面,一番寒暄后不免沉默,下次见面又会是在谁的葬礼上呢?我走出灵堂,原来有这么多和爷爷奶奶,父亲姐弟三人有关系的人,在奶奶的葬礼上我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我还想问问父亲那个寡言温和的叔叔在哪里,可是灵堂前只有纸人菩萨般无欲无求的表情和醉酒后瞪着我的浑浊眼睛.

    我怀疑那个叔叔不是人类,而是什么显灵的孤魂野鬼.毕竟这是一场葬礼,一场肆意宣泄欲望的狂欢,就算有玩心重的鬼魂参合一脚也是正常不过了.后来太阳下山,姑姑和大伯招待着来客去附近的酒楼,妈妈打电话到爷爷家,让我不要着急,宋叔叔已经在接我的路上,碰巧赶上下班高峰堵在中央大街.我嘴里含着爷爷给我的糖果,蹲在地上观察身着古装的纸人,一边用舌头将硬糖搅得咕噜咕噜响.摆在最前面的是头上扎着小髻的丫鬟,后面跟着捧着竹简的书生,还有威风凌凌的将军手握大刀身插令旗,雍容华贵的神女脚踩青莲怀抱如意.

    钐,停下慢一点

    我的父亲小名叫钐,钐同“山”音,姑姑和大伯叫他小钐,爷爷用单字钐称呼他.

    钐,嗯,我在呢

    瘸了腿的小狗明白这个声音来自今早给他施舍一碗热汤的人.院子里亮起的路灯照亮了灵堂里奶奶的遗照和供来宾跪拜的软垫,垫子上有揉成一团的白色孝服和一架眼镜,还有今天我父亲那快要被肚腩撑裂的染色皮带,蛇一样地盘虬.昏暗的路灯里没有照亮灵堂里死者家属的坐席.瘸了腿的小狗依稀看见那里伸出一条骨骼粗大的男性的腿,像是被人举起,又半推半就地挣扎.那个温和的声音叫着父亲的小名,伴着一声一声布垫和肉体摩擦的声音.

    我也和爸爸玩过游戏,我们在爷爷家的床上扮演老虎和小兔子.爸爸说他是一只被猎人打伤的老虎,于是两眼一闭躺平.我提起小篮子假装里面有疗伤的草药,手掌拍在他的胳膊和肚子上,爸爸还是闭着眼,草药不管用啊,那怎么办呢?我想起睡美人的故事,于是跪坐在他胸前,在他留着胡茬的脸上亲了一下,保险起见又在他的嘴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他闭着眼笑了,嘴角勾起一个看上去很开心的弧度.此时妈妈进来,她说你看,这样亲爸爸他高兴得昏过去了.

    短暂的安静后,灵堂里传出哭声,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符合葬礼哀伤氛围的哭声.钐,以后苦了你了,我听到手掌亲肤的声音.老院子里的路灯总是不灵光,一盏靠近灵堂的路灯迟迟亮起.我看到父亲赤身压在那个叔叔身上,他的脸上满是泪痕,二人的嘴唇重合在一起,父亲的双眼还在流泪,滚动的泪水顺着他的鼻梁滴在那位叔叔的脸颊.我明白这里除了一只瘸腿的小狗还有一只中了枪的老虎.

    三天的葬礼结束后,出家的姑姑回到寺庙,大伯和李阿姨还有她的儿子驱车返回邻市.几年后我有了手机,爷爷来电说我的父亲再婚了,妈妈觉得这不意外,可能你爷爷不希望家里断后吧.

    两年后的除夕夜,我的父亲发来短信:

    朵朵:我是爸爸,新年快乐,我和曹阿姨给你的卡里打了些压岁钱,虽然不多也是一点心意.祝你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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