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普通的事(2/3)

    “乱摸什么？”

    程全并不太清楚学费对比，：“我是贫困生，可以减免学杂费。”

    方弈鸣的声音顺着骨头传过来：“校图书馆的书，本来就可以借回家。”

    方弈鸣发出一个喉音，好像在鼓励程全继续说下去。

    “算是吧。农村都是这样，生了男孩才算是一个家。”

    程全只能闭口不言，由他发散思维。方弈鸣想起一个传言，问他：“我听说二本的学费还挺贵的，录取批次越往后学费就越贵，有这回事吗？”

    “中考那年，是我们家过得最苦的时候。学校要求买资料，一套百来块，班长顺着学号收钱，我拿不出来，跟老师说我自己出去买。

    “我把那些故事拆开讲给小美听，她很喜欢。后来，我去上学了，把书留在家里，她又在我回家的时候慢慢念给我。那本书她看了无数遍，我怀疑她可以背出全文。”

    他把一只手轻轻搭在方弈鸣背后，方弈鸣高考过后就没去剪头发，现在长的有点乱，被他的手指一缠，就乖顺地绕在指节上。方弈鸣发完了疯，又占够了便宜，这一次没说什么，反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嵌到程全的怀里。

    他缓缓低语：“我上初中的时候，把学校图书馆的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带回家了。那是我第一次偷别人的东西。”

    他的人生像一颗灰色的树，太阳很大，就在头顶，但是光照不到他身上。方弈鸣则是另外一种树，和程全惨白的生活完全不同。

    他扑过来压着程全亲，两个人肉贴着肉，亲完方弈鸣也消了火，满足地趴在程全身上。

    “你妹妹不也是贫困生嘛！这不公平！”

    “她想念书，想走出大山，想看更多福尔摩斯这样的故事，她总说要和我上一样的高中，考同一所大学。”

    “你家里人对你都挺好的。”

    公园里面有一个特别高的机动游乐设备，座舱好像卡通飞机一样，可以旋转升降，每次去都要排好长的队。洪丽有点恐高，方伟奇一个人带着他，坐在上面一圈一圈的转。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程全还没缩回去的手，顺势把人拉倒在沙发上：“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以为你现在不偷东西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程全心口有一种很轻很柔软的痒，他忍不住想说更多。方弈鸣带给他额外的惊喜，就是愿意听程全说那些回忆里的平凡的小事。

    方弈鸣看他连这句话都不反对，那种替人着急的老毛病又发作了，怒其不争的用手指关节敲程全的小茶几，边敲边说：“上个学能花多少钱啊？全都这么想，穷是肯定的！”

    “拿回家一个暑假，原则上超过了借阅期限。”

    “没有。那时候借书，随便签一个名字就可以，没有人知道是我拿走的。”

    方弈鸣比较高，也重一点，压得程全陷在沙发里，有一丝轻微呼吸困难的感觉。但是那种充实的重量非常舒服，他很喜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并不算浑厚好听，但是也并不单薄尖利。再次说起这些回忆，只是有一点盖不住的遗憾和怅然，好像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在说着很普通的事，在释怀每个人都会有的童年遗憾。

    “应该是吧。”

    他希望以后方弈鸣都可以这样，只要他不再从精神上折磨自己，那这种安静的气氛也不错，方弈鸣可以在他家里待久一些。

    “自己也不知道哪儿能买到便宜的，就托我舅舅看看旧书店有没有二手的。结果他只找到一个废品回收站，称了十斤旧书，拿去学校送给我，”

    程全突然觉得他这种正义凛然的样子很可爱，一瞬间面前的这个小混蛋和程美有点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阴差阳错的，方弈鸣蛮横地飘到程全的树枝上，他偏要扎根在这个没有太阳的地方。，程全差点被他压倒，适应之后，突然感受到了方弈鸣不是只汲取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还意外的带给他光合营养。方弈鸣的一部分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灰色的树上长出红色的叶子，是警告，也是热情。

    讲到这里，他微微笑起来，方弈鸣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程全的语调里的温度十分清晰。

    正义的少年本就要求他自陈罪状，他已经搪塞过一次，现在不过是顺势而为，投以诚心。如果方弈鸣听了之后，仍然觉得自己不可饶恕，那程全正好可以打消那种奇怪的幻想。

    他说完这句话，方弈鸣很久都没有吱声，程全也没继续。他感觉方弈鸣微微抬头，把下巴放在自己颈窝，这个姿势让他俩贴得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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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弈鸣突然意识到，程全并不是因为偷东西而感到开心，他想到程美才会快乐。

    方弈鸣想起早年的时候，方伟奇周末经常带着他去儿童公园。那时候的回忆也很有家的感觉。

    他看不见方弈鸣的脸，只觉得对方的嘴唇轻轻在他皮肤上翕动，像一只蝴蝶：“然后呢，你被人抓到了吗？”

    他的手顺着程全的肩膀抚摸向下，轻轻握住年长男人瘦到有些尖锐嶙峋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