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波生(一)(2/3)
“会不会是蝎子眼那些人,他们一直不老实吧。”杜衷忽然想起,“你基本不提那几年卧底时候的事,现在没别人,来说说吧,我一直想听呢。”
回头想想,杜衷才发现李惟屏讲来讲去说的都是与卧底不相关的事情,至于卧底时候具体的事情仍是没有触及——大概是他不愿讲。他模模糊糊记起,关于这件事,其实还有些深层纠葛。不过杜衷倒也没真一门心思挂在旧事上,这些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了。李惟屏让人猜不透又不是一天两天。当事人不愿开口的事情追问也是一无所获,李惟屏明白这个道理,对杜衷的反常不作追问,既然这样,自己又何必揪着不放。显而易见,这短短一个晚上,需要他想的事情太多了些。
车子却正好在此时停下。
“哎呀,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光是听我就要头晕了,”杜衷伸了个懒腰,“所以最后呢,副局长有没有打倒正局长啊?”
“嗯……以前的文件都还在吗?”
然而李惟屏只是玩笑般闪着车灯,忽亮忽暗,好像不停眨动的眼睛。
杜衷当然不知道,六七年前他还乖乖在警校接受打磨。彼时同样也是新驹市黑帮“蝎子眼”最为无法无天的日子,他们势力甚至伸到了周边城市。而那个时候,新驹警方正处于一种被内外夹攻的境地,外部黑帮问题虽然棘手,却比不上内部争斗带来的消耗。上一任警察局长是一位显着政要的表亲,办案经验没多少,把局里搞得乌烟瘴气却很在行,一时间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几位科长为首,坚决拥护局长;而另一派则以当时的宋副局长为首,立场针锋相对。
“那些事?”李惟屏嘲讽般一笑,“你不知道,那时候可没什么好事……”
“哎——不带这样的!”杜衷虽然听话地下了车,依然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不送到我家楼下也就算了,谁赢了总要告诉我吧。”
“是啊,有什么分别。”李惟屏倒是很平静,“他们背后都有势力,这两个人不过是上面派系争端的缩影。”
“哪边都不站,蝎子眼还在外面猖獗,他们不管,先忙着对付起自己人,这是哪门子道理。”李惟屏摇摇头继续说:“我把想法告诉了孙队,他制造我出因为局里派系争斗而被开除的假象,我就成了无业游民。”
“这不是他私人的地方,”杜衷皱眉头,“犯人已经就擒,何必用那种手段……我看他多半是有那样的癖好。这两个人互相斗,和狗咬狗有什么分别。”
“于是你很快和黑帮混熟,再趁机反将一军,端了他们老窝,真有你的啊,两只狗谁赢了?”
“那你呢?这种选边站的时候没人可以中立吧?你在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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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问题,不如你自己猜猜。”李惟屏把车门打开,做一个‘请’的手势。“再往前就是你公寓,自己走过去吧,明天上班别迟到。”
“那得看是多久以前,陶月这案子大概不好办……明天要是能有空就领你过去。”
他话甫落,杜衷悚然一惊。明明没多久前还面对面说过话的人,鲜活动人的生命,现在居然已成了一具尸体,最恐怖的是,惊诧以外他没有任何感觉,这真的正常吗?换成面对一个陌生人,办案的警察心中平静无波也实在匪夷所思吧。陶月说自己并不爱她,或许确实如此,又或许……杜衷茫然地猜测着,又或许自己缺乏“爱人”这种情感。
“你以为是正邪大战吗?”李惟屏也不看他,“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位副局长行事严苛果决,是个只要能解决案子就什么代价都不顾的人,但是有些案子无比尖锐,相应地用些柔和手段可能更好,可他绝不会这样做的。此外他还有个怪癖,凡是犯人务必亲自单独审——他的手法很恐怖,犯人即使不死也活不长。”
夜间路灯街灯辉映,在车内投下驳驳光影,李惟屏的半个身子也融化在光影里,两人明明坐得很近,却仿佛相隔很远很远。大概是容貌的缘故,乍看来李惟屏总显得冷淡疏离,即使口中说着轻松的话,看上去也仍旧难以接近,如果自己当年不是脾气横冲直撞,恐怕两个人永远没有熟识的那一天了。但仔细想想,高中时候认识的李惟屏并没有散发出现在这么强烈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