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余生请多指教(一)(3/3)

    他们从厨房里取出木盆,打了清水,并排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择菜。

    “别动,你脸上有只蚊子。”岑非鱼时不时低下头,在白马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啄上一口。

    白马举起菜刀,威胁岑非鱼不许动,而后大摇大摆地在他脸上亲上一口,哼哼到:“来而不往非礼也。”

    岑非鱼满足地笑起来,侧目一看,发现锅里的水开始滚动,白烟升腾起来。这口锅,是岑非鱼亲手锻的,他们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一用就是好几年。

    铁锅的外层已经烧黑,里面沾上了洗不净的油与菜,只是煮着水,那袅袅白烟中,都带着淡淡的烟火气。烟火气,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亦是孤陋巷中听落花;是你我同住蜗舍荆扉,忙活一日三餐,但你的眼眸中,有我从未寻访过的茫茫禹迹,我的身体里,有你从未涉渡过的浩浩千江。你是我的滚滚红尘,我是你的人间烟火。

    是人生百味,亦是人间至味。

    “请移尊趾,哎?发什么愣,别挡道。”白马不知岑非鱼闻见一锅汤,能想到浩浩千江,只见他定在烫过前面一动不动,便将他挤开,取出案板,三两下把一颗萝卜切成数百薄片,用刀一抹,将它们推入锅里。

    “你懂什么?我若不打仗,定是个诗人。”岑非鱼先把自己逗乐,再去逗白马,不过片刻,午前积攒下来的疲累已消。他敞开衣襟,那勺子翻搅汤锅,加入筒子骨、香料,将锅盖盖上,“这锅汤要熬上许久,你去睡会儿,熬好了你自然能闻着味儿醒过来。”

    “我才不上当,你肯定是想自己先吃。”白马哼了一声,随手将地上的落叶扫成一堆,就地躺下,“我要在这儿看着你。”

    岑非鱼失笑,放下锅铲,跑到屋后的荷塘边,随手摘下一片硕大的荷叶,回来后便径直走向白马,在他身边躺下,举着荷叶遮住两人的脸,“你若晒成块儿黑炭,我可不要你了。”

    白马一把从岑非鱼衣襟里掏出朵莲蓬,三两下摘出莲子,抛得高高地,然后用嘴接住,砸吧两下却立马吐了出来,“涩的。”

    岑非鱼:“自找的,好东西我会藏着不给你?”

    白马用手肘拄了岑非鱼一下,顺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道:“你这副模样,除了我哪还有人肯要你?你若不要我,就只能回少室山当和尚了。”

    两人相视一笑,眯缝着眼睛,看着天际流云,疏忽变幻,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傍晚,白马抽抽鼻子,一个猛子坐起身来,一脚踹开岑非鱼,抱头大喊:“我的汤?我的汤糊了!”

    岑非鱼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慌张地把白马护在身后,喝到:“什么人敢动你?”

    白马跪在火炉前痛不欲生,“我的骨头汤,糊了!”

    岑非鱼“且”了一声,从房里抬出木桌,又把藏在火炉后头的汤锅端出来放好,道:“你睡得跟个小猪崽儿似的,指望你?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知道你厉害,你是天下第一大厨!”白马对岑非鱼比了个大拇指,“大厨快盛饭来,我都要饿扁了。”他闻见肉香,不禁舔舔嘴,任岑非鱼如何念叨都不还口。

    明月爬上树梢,天幕上繁星密布。蝉鸣声都懒了起来,偶或响起,更显得陋巷幽静。夜风清爽,穿林吹叶,发出莎莎、莎莎的清响。

    白马帮岑非鱼摘去头顶上的落叶,边吃饭边说:“听说,这儿的端阳节很是热闹,就跟过年一样。”

    岑非鱼埋头喝汤,含含糊糊道:“五月初五早就过了。”

    “你说的是小端阳,我说的是大端阳。五月十五过端阳,是此地的风俗。你想,屈子投的是汨罗江,飘到金沙江,可不得十天半个月么?”白马见岑非鱼一刻不停地吃,忽然想起自己从前亦是如此,“吃慢些,没人和你抢。”

    岑非鱼停了片刻,问:“你最近倒是吃得很慢,饭食太粗陋?”

    白马笑着摇头,“与你在一起,粗茶淡饭,都是山珍海味。”

    “哎!”岑非鱼开始细嚼慢咽,嘴里的骨头汤是咸的,他却觉得唇齿间都沾了蜜糖,怎么吃都是甜的。

    白马:“被我酸倒牙了?”

    岑非鱼:“刚好忘记放醋。”

    白马:“我们手上没钱,可你每天都给我做不同的菜。我只要看见你,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挨饿,自然不会再狼吞虎咽。”

    岑非鱼捏了捏白马的脸,夸张地感慨起来,道:“你总是每隔好几天,才偶尔说出一两句人话!可我这堂堂的鄄城公,已经被你给拐带跑了。想当年,我也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洛阳城里横着走,不是玉盘珍羞,我闻都不闻一下。”

    白马忍俊不禁,道:“你是翩翩浊世叫花子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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