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溯前尘缘灭缘复生(1/3)
能见之根,名为眼界,能闻之根,名为耳界,触嗅尝知,合六根界①。六根又结六尘。尘者无常,生如镜花,逝如朝露,过不可追,独可堪忆。这心月前尘,便引出百年前俱叱天的一场争战来。
阎浮虚空,并称实界,然质有异,致天凡有别。凡人之寿,不过百年,凡人之怒,血涂三尺。凡间最重休养生息,一旦兵燹四起,必使民不聊生,轻则遍地焦土,重则百业俱废,是故人间以和为贵。然天人之寿,不问甲子,天人之怒,九霄震眩,天外既无利禄之绊、又无积弱之忧,所崇唯力强,是以天人喜功好战。虚空界二十三天,常年纷争不休,其中又以俱叱天啸月天主与般摩罗②之战为尤。
般摩罗自恃武勇,欲以下克上,夺主天之位,其势既猛,其战亦雄,业云忿怒,罡风呼号,幸得东极法阵庇佑,浩荡天威落到阎浮世界,不过杳杳远雷、寥寥细雨,无损天地之清气。
经过百日征战,般摩罗终于扳得一筹,重创啸月天主。不料啸月天主重伤之下,竟掠出天门,自行堕天兵解。
须知实界两处,色境有别,凡人不可登天,天人亦无从入地。若强行堕天,理法所束,难免烧尽色身,使形神皆殒。然啸月天主法力极高,能借灵脉贯通法界,抛却重重形色,以自体为基,重筑气海身宫,是为兵解。当此夜中,上空突现一道流星,辉皜曜之光,灼烈燧之焰,从天而降,坠于东极。这异象原无他意,却引来俗世诸般曲解、种种附会,引起许多纷争,在此按下不表。
时谈踪上人执掌觉天门,见天外之星落于殷山地界,心明意动,前往查探,果在福地中觅得一童,赤身露体,心智懵懂,不通人言,只与一头年幼奇龙为伴,饥餐野果,渴饮甘露,日与同食,夜与同寝,俨然同以野兽自处。谈踪上人心怀慈悯,乃以天征为名,地兆为姓,替他取名烈天星,并服之以衣袜,教之以书文,冬去春来,过了一载,又传五轮通玄之法。至此,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传道受业之实。
又数载,烈天星道法初成,谈踪便以今昔镜示之,镜中援古撷今,遍历万象,但见:八荒之中,凶兽肆虐,茕茕劳者,诸多苦难,有那拓荒的,殁于荒境,采猎的,葬于犼腹,尸骨无存,故里难归,空累那红颜垂泪、皓首含悲。
谈踪示诲于烈天星,本意是要晓之以大义、明之以事理,以便收他为徒,纳入门下,好生教养。孰料操之过急,烈天星骜放未驯,自恃有能,竟孤身离去,欲独行那斩妖济世之道。
须知俱叱天本就是争战之天,身怀天人灵脉者,如若染血过多,戾气过盛,极易昧却灵识、迷失自我。烈天星甫开杀戒,日益沉迷,以致不可自拔。某日行至一地,遇一头黑翼荒兽,不由分说,提剑便斩,未知这荒兽不是别物,正是曾在那东极之地、殷山之上,与他日夜相伴之奇龙。只因思念故人,奇龙擅离东极,私自追他而来。至此,烈天星终于醒觉,然奇龙被斩断根脉,业已回天乏术。
为挽回错误,烈天星带奇龙回殷山,闯鸾明结界,借东极之势,强行以自体灵脉连通法界,一番莽行,不顾后果,只为寻得真法替奇龙续命。也因他身怀非常因缘,精诚所至,天门为开。
初时,一道神光从无何有处垂落,将奇龙躯体包裹,有若胎衣之状,其内鼓音阵阵,竟如胎心之动,心音响处,血肉为之重塑。
然僭法之举有违天道,终究招致天雷之罚,纵具天人之脉,亦不足相抗。天罚落处,挟千钧之势、万箭之利,不仅崩体裂肤,更至毁损根源、削断灵脉,亏得谈踪上人全力相救,舍弃一臂,方才保住真元。
因灵脉受损,烈天星黑发转白,不复天人之戾,断去之臂日后亦以莲胎重塑。而那原本戛云之峰,亦受此劫所累,被削作平顶。
经此一劫,烈天星始解慈悲之心,心魔遣散,意缘归正,敬拜谈踪,心悦诚服。而奇龙之躯因沐浴神光,缩成一卵,经年之后,终于孵化,却得一人形婴孩,因法缘未足,体带残缺,胸腔无法闭合,因此疼痛,整日号哭。谈踪便取烈天星断臂之骨,变化其形,置入婴孩体内,于是胸门合闭,哭声方止。谈踪虑此子宿业过重,有意消解,便将他交予一户农家抚养,然其复在战乱中流离,终又归于觉天门,此是后话。
与此同时,先前遭天罚切断之灵脉,受法缘所感,竟也募得血肉,化生形态,一团肉块,七窍俱有,如同赤子一般。烈天星见状,心生慈悯,便打消炼化收归己身之念,更以自身精血助其足月完形……
往事历历,逐一拨云见日,梦中牵挂的那一抹姿影,亦渐与眼前人重叠。
「——那、胜云霄呢?」
「胜云霄是般摩罗化身。天人法身无法降临人世,唯有以神识下潜,凭依骨肉,托生为人。化身无有天人意志,因此胜云霄也不知己身源流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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