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3)
“不值钱。”老板懒懒地给我丢了回来,一副送客的架势。
这是我年少求学时恩师赠予的第一件礼物,算是件漂亮的古董,多年来我只带在身边,极少用它,依着材质应是有些价值的。若是能卖到同我一般的学者手中,倒也不算埋没。
这笔,也只有我这样的人能瞧出其中价值;于大多数庸民而言,却是无足挂齿的。戏子瞪了那老板一眼,低下头将那支钢笔细心地别在了我胸口的口袋上,抬头对我弯眼笑着:“很是合衬。”
我看着手里的钢笔,心中有些怅然。
窃也未尝不可,若是窃了哪个为富不仁的孬蛋,那可真是大快人心;然而在这荒凉的小城,哪能遇上个半个富人?身边那一张张青灰的脸,明摆着都是被政府吃穷的。
“不必。”我淡淡地说着,又把它揣回了怀里。
我看着他微微开启的红润薄唇,在心底叹了一声,嘴唇慢慢上移,终是亲吻在他的额头上。
曾几何时,我也是立志要做栋梁的同学少年,想用这一支小小的笔杆挥洒热血、为国尽忠,却随着政见的变化、中心的偏移,渐渐沦为了人们口中的伪君子。一颗赤诚之心却遭来猜忌与耻笑,甚至杀身之祸,并不是只我一人。
小半盏茶功夫后,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交到了一个杂货铺老板手里。那老板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斜着眼道:“日货?”
我们站在一堵灰墙的阴影里,身前的街道有些萧瑟。我不由自主地朝他挪近了些,鼻尖相抵地凝视着他。他由着我看,脸色有些微红,然后轻轻仰起下巴,竟是一副邀吻的姿态。
没了银元,我不知这些散钱还能坚持多久,于是离了戏子的额头,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身上其他可以变卖的物什。
此时我们正在一座小小的城镇里。我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老友,固然有,他也不会冒着被列入黑名单的风险接济我这个通缉犯。
当灰扑扑的人潮铺天盖地地在荒野上席卷而来时,我和戏子在劣质的马车上着实呆愣了许久。昏沉沉的夕阳在西边挂着,戏子看着那些枯槁的穷人,怔怔道:“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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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看着我有些黑沉的脸色,对着身边路过的行人扫了几眼,小声道:“不要紧的,学程。我可以”
虽然戏子十分警觉,但毕竟身负着两人的杂物,路途疲惫,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待迟钝的我察觉到时,那只装着银元的口袋已经不翼而飞,只余下身上的一点散钱。
没有走上几天,还没寻得一处落脚之地时,我们失了窃。
戏子会窃。这是我早先便知道的。
戏子身上没有半点值钱的东西。当初路尚德送他洋房,可里面的器具却是他用唱戏的钱一件件买来的,他把洋房装饰得品位典雅又不失奢华,着实让我在之后的名流聚会中长了不少面子;临走时,因着那些器具既大且杂,不方便带,却也不想便宜了后来的洋人,就干脆地悉数砸掉了。
我无奈道:“怎会!”
见我不准,戏子思索了片刻便挽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呢喃道,“我吃得少,日后也可以少吃,断不会多费银两。”
我从怀里摸出一只怀表,对着它看了许久。
戏子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青青的,很是好看。
我拦住他接下来的话,摆摆手。
仿佛察觉到我的心思一般,戏子侧过头,试探地问道:“这东西许是值点钱的,不如我们把它?”
我略一点头,便携着戏子离了这铺子。
他这般善解人意,在旁人看来许是心酸的;可在我看来,就是另一番同甘共苦的意思了。“我们两兄弟,怎能单单饿着一人?都省着吃罢。”我只这般说道。
原本以为,只省着吃便可以渡过这一难关,可我单单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