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3)

    这么多年过去,我好像早就忘却了自己只是个教育工作者,一个本该尽职尽责的中学校长。

    身边没了戏子,当真如同没了手脚一般。

    我当然不能为难她。虽然学校里的洋学生大多数都已跟着夷商父母出城,可这个洋女身份特殊,只要她的父亲还驻留在这里,就不会轻易离开。再次失去学生的愤怒使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喉间隐约有些腥甜,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戏子惊慌地为我顺着气,原本因我醒来而变得松懈的眼神又凝重了起来,半晌试探着安慰道:“学程,不要太难过,那洋女定是会被严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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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子这一走,就是三天。

    待我的耐性终于被耗尽,想去找廖春生求助时,他却登门拜访了。

    “学程老弟,你还是先躲一躲罢。”他仍是一身笔挺西装,并未有坐下来慢慢谈论的意思,而是神色凝重地对我道,“这下怕是要出大事了!”

    三天后,我收拾好校内一切与自己有关的档案和资料,做好了万全离开的准备,见戏子仍是迟迟不归,才隐约觉出了异常。

    处理好这一切时,我坐在校长室里喝着茶,忽然觉得有些冷。

    我抱着他,却没有往常熟悉的安稳之感,想必是心态的缘故。

    我克制着自己不去想杜君英惨死的面影,只在心中勾绘着我与戏子日后美丽的计划与行程,使自己渐渐平静下来。待我终于在混沌的思绪中睡去时,并未察觉到身边已经失了戏子的温度,第二天起身洗漱,也没有对他的消失而大惊小怪,只当他是去哪处散步了。

    “我的学生,当年被梁家大少骗去做妓的郭冬云、刘初秀,葬身在黑沉的海底,虽然那个罪魁祸首已死,可我却没法去寻那洋人的渡轮为她们复仇。后来是反日国民大会时被执政府击伤的刘初良和季玉英,对,季玉英还是你的青衣弟子;当时的我同样没能力和段祺瑞执政府抗衡,于是它们便成了我这一生中无法抹除的罪恶。”

    不愿借给洋女看的书,想必就是从我这里得来的那本禁书。

    如今的杜君英,我居然也无力在临走之前为她复仇。

    日美两国在南京城的斗争终于结束,传教士贾斯兰之死不了了之,看起来似是日方胜了,可他们也在美国特使的要求下带着学者归国。那特派员佐佐木不见了身边的美人小凤梨仙,还想在学校里闹事,终是教洋人拿枪口堵着送出了城。

    “有办法的,学程。”戏子察觉到了我心底的愤慨与愧疚,忽然握住我搭在膝上的手,温声道,“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为你办到。”

    分明就是谋害!我想起那个洋女平时飞扬跋扈的姿态,心底不由得升起深深的厌恶。此事明面上看来,是我借予杜君英读的那本自选集惹下的祸;然而那洋女平时总将本地学生当奴才使,更瞧不起满是乡土气息的杜君英,仗着自己特使女儿的身份行谋害之事也并非不可能,想是料定我不会对她这个高贵的异国小姐为难些什么。

    落下楼?那西洋式的楼上装有齐肩高的护栏,她怎么会失足落下楼?

    这些年来,除却我与他生气,宿在校内不肯回来,他还从未不声不响地离开我这么多时日。原本这天已是我们议好要走的日期,可他却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我身边,不论是院里的女仆伙计,还是巷子里的邻居,谁都不曾看见他的身影。

    “她是特使的女儿。别说我不能对她如何,就连国民政府也要看她父亲的脸色。”我将两腿放下床,坐在床沿上颓靡地垂着脑袋道,用极低也是极虚弱的嗓音道,“可我不甘,戏子。”

    我心乱如麻,只顾垂头叹气,并未在意他这句话;而他也不多说什么,下楼去吩咐女仆端来精致的餐食,伺候着我吃过、洗漱,像往常一样偎在我怀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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