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3)
“我妈怎么样?”
季顾五月十七那一日上午请假半日去街上给许传东挑了件T恤衫,想着要送给许传东做礼物。晚上晚自习结束将新衣服洗干净刚刚挂到水房,就听见楼下宿管叫他名字,说有电话找,季顾匆匆将手上的水在身上抹干净就跑下楼去接电话,结果听见季芳失声的哭诉。季顾这辈子就听见季姑姑这样哭过一回。
季顾说:
明明已经很晚了,电话那头嘈杂一片,季芳一直在哭,季顾问季芳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始终是哽咽得说不了话。直到过了半晌,似乎是悲痛欲绝的季芳将手中电话递给了旁人,季顾听见一个男人声音,季芳听出那是筒子楼二楼的一个邻居,那人对季顾说:
季顾连忙劝慰他:
“我想考农大,隔两条街就是解放军工程大学,你成绩好,到时候你考军校,咱们还能时常见面。”
许传东又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一支烟燃尽,许传东问季顾:
许传东不吭声,他低头吸烟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这人还有一月方满十八周岁,许传东穿着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胸前拉链拉了一半,露出底下一件白色的棉背心。他夹烟的两根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圆润,那两只棕褐色的眼睛掩在青烟之后看不明晰。
“好。”
“你明天过生日,回去看看姑姑吧,姑姑一个人待在家没意思。”
季顾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他笔直走过了一条街才在一个广告牌被毁坏的车站的候车椅上找到那人,候车的位置因为灯牌的毁坏而黑黢黢的,那是四面窜风的一个无人小街口,季顾走过去摸那人的手,只觉一片冰凉凉的,他就问:
季顾五月二十日就要上考场高考,他永远记得五月十五那一天,许传东那一天来找季顾,说他这一周不回去,想在学校和季顾待一起,季顾却说:
许传东背靠着砖墙,他身边就是一排水槽,水槽的龙头没拧紧,滴滴答答地漏水,许传东“嗯”一声,一面伸手将水龙头拧紧了,一面说:
季顾那时已经和许传东好了一年,不过由于季顾学业忙,高三以后一直住校,回家之后筒子楼里的小房间还有季芳在又不方便,两人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就是亲吻,季顾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许传东一起去上大学,从此两人之间就不会再有隔阂。
许传东没吭声,季顾会意,跟着许传东往外走,等走下寝室楼,到楼后面的一小片空地上,许传东说:
“我看见许海川了。”
“你填了哪里的志愿?”
“妈瞒着我和许海川来往。”
季顾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九八年五月十五号那天黄昏站在一片灿烂的夕阳之中,没有读懂许传东的言下之意,他直到许传东出事之后才明白许传东的意思:陪我一起成人吧。
“我成绩上不了一本线,估计能上省城的二本。这样也好,以后周末还能回来看你。”
季顾说:
那人却将目光投向一条街外高耸着的医院大楼,问季顾:
季顾听了许传东的描述,他七八年不见许海川,闻言吓了一跳,说:
“你怎么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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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东,你别这样想,他可能有什么事情才去找姑姑。”
“挺好的。”
雪已经停了,那人不多说话了,他对着医院建筑上一排排亮灯的窗口又眺望一阵,才与季顾一起并排在大年夜的雪地里慢慢地往回走。
“出什么事了?”
许传东说着点一支烟,季顾也很吃惊,一面用手扇开烟气,一面说:
许传东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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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传东生日是五月十六,一九九八年五月十六日是星期六。
许传东听了季顾这话,本来紧绷的眼角也有些松动,季顾仗着四周没人,就去拉许传东的手,说:
“你在哪里看见他的。”
“他怎么变成那样?”
许传东就说他这一回回去,走到楼底下小树林的时候,远远看见许海川从筒子楼里面走出来,许海川那一天要是没有穿那件卡其色的夹克衫,许传东几乎都没认出来那就是当年的父亲。许传东口中的许海川脸色蜡黄,且神情憔悴得要命,本来挺健壮的男人瘦得只剩骨头,还说那人头发也掉了,背也挺不直,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再见许海川是季顾快要高考的时候了,季顾高三下半学期一直没空回筒子楼,若是需要什么东西都是让许传东帮忙从家里带到学校。故而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他是一点儿也不晓得,只知道有一回许传东提着季芳买的苹果来找季顾,季顾见许传东脸色不好看,就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