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6)

    乐渊岳见自己深受百姓拥戴,但此时此刻却高兴不来。一日未攻下皇城,一日不能安心。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揉揉不断轻跳的眼窝,翻手看着指间的血,心中的不安如浪涛扑面而来。他夹紧马腹,喝驾扬鞭,高挺的身影一马当先向皇宫奔去。

    腥臭的味道充斥宫殿,消瘦的身形独自倒在残旧的前殿。

    一口腥气浓重的血从嘴里流淌而出,血彷佛没完没了涌出体外,李蔑伸出无力的手拉好挂在身上的衣衫。

    在一片死寂的宫殿里,苟延残喘的吐息份外响亮。他听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脑里闪过一幕幕与他同住的日子。

    一想起那张俊朗傻气的脸,他不禁勾起一记甜腻的笑容,歇力坐起身来,理好被血染上大片红花的单衣,任由缺了左袂的衣服披在身上,露出瘦削青白的手臂。

    他颤颤悠悠站起身来,眼前时明时灭,闭目定了定神,才迈开虚软的步子走到内殿,看着他曾经的寝室,他与娘亲的家

    他走到娘亲的梳妆台前,抚过她生前最爱的梨木桌,本来满目琳琅的珠钗玉簪早已被人偷得一乾二净,唯有这些家俱能留在原处。

    转首看向架在桌上的铜镜,他欲抬袂把上面灰尘抹净,却见左袂早被撕破,遂抬起右手把镜面的灰尘抹去。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映入铜镜,嘴角挂着一丝乾涸的乌血。他朝镜中人笑了笑,用食指点上镜中人的双唇,希声说:「不用再为自己守秘密了」

    他带笑放下铜镜,走到衣柜前翻出一条残旧的发带。宫人只知傅皇后的首饰值钱,也不敢把她和皇子的衣衫拿走,皆因上面绣着衣坊之名,若被人发现,定惹来杀头之祸。

    他翻了翻那堆残旧的华衣美服,遂拿出一件大红金绣的衣裳披在身上。这身衣裳跟他与乐渊岳初见时有丁点相似,犹记得那日看到这个傻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记得他腼腆说自己酒量不好,记得他为自己解围

    他捂嘴笑了笑,放手时却见袖口的金线又被血染污了。

    寒风吹开窗帘,拂过匟床上的古琴,发出如鬼魅哭号的声音。他缓缓向匟床走去,寒风吹起他的鬓发,刹那间,他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静静站着,温柔地轻抚案上的古琴。

    他盘腿坐在匟床上,用方才找到的发带系好长发,一边回忆娘亲的琴音,一边忍着手臂上的刺痛弹奏哀伤的乐曲。

    铁骑踏过青石板路,大军鱼贯而入,把女帝的寝宫重重包围。

    自他们入宫起,不如原本预料般遇到女帝近卫抵死相抗,反而一路无阻,直闯寝宫。众人生怕途中有诈,个个手执兵刃,左右戒备,以防伏击。

    乐渊岳翻身下马,握紧悬在剑上的白玉,正欲推门入内,便见李敻从内拉门而出,淡道:「你皇祖母叫你进去。」

    「嗯。」乐渊岳淡淡颔首,步进寝宫。他淡然的回应,令在场的将士无不惊讶。

    乐渊岳走到女帝床边,看到衰老垂死之人目合眉垂躺在床上,他不知自己应如何称呼面前之人,对她,他一直心存说不出的感觉,既非恨,亦非爱,只能像看待一个陌生的老人般看着她。

    ?

    「来了?」女帝缓缓张开双眸,看到站在床边的乐渊岳,虚弱一笑,「你就是我的好孙儿澐肇?都长这麽大了」

    乐渊岳低头看着她,平淡说:「是的,皇祖母。」

    女帝歪首蹙眉浅笑,伸出裹在被下的手握住乐渊岳的手,「你这孩子怎麽如此死板?都不像蔑儿那般可人明明是兄弟,却差这麽多。」

    「你,你知道?」乐渊岳蹲身下去,与床上的女帝平视。

    「我当然知道,自从听说华世当年送了一个黥了奴印的孩子进花烟馆,我就一直派人留意他,可是怎也想不到,你父王会利用他接近我。」

    乐渊岳低下头去,双眸盈满浓浓的哀伤。女帝见了,抬手轻抚他的头,道:「我知道你们恨我,如今种种,我罪有应得。这片江山我自是无力再挽,遗诏早已拟好放在书桌上,待我死後,你便登基为王吧。」

    「皇祖母」

    「别鄙夷蔑儿的出身,当年你父王待他和皇后冷淡至极,更利用他们保住你和你娘,只可惜你娘无福消受,半路猝死。」女帝拍拍乐渊岳的手,笑道:「你要好好善待蔑儿,赐封他为王爷,追封他的母亲为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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