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月亮与海(3/4)

    别人如何他不清楚,至少他自己在看到一望无际的水面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海。

    虽然他眼前的这片水面与他认知中的“海”并不一样。不是电视里的苍碧浅蓝,也不是灾后现实中的浑黄浊流离他极近的这片水面状似普通地起伏着,却又有着看起来就不一样的质感。

    更透明,似乎也更粘稠?水面的波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波涛或者风,反而像是无数透明滑腻的传说中生物挤在一起,不停的涌动。

    或者说,像某种浓稠却剔透的胶体。

    他在地砖边缘蹲下来,伸手撩了几下看着就黏糊糊的胶水海,手掌竟意外感受到了液体的冰凉滑润。无色透明的水从指间流走,最后几滴在掌心滚了滚,圆润地在指尖团成个球,而后才落下去。

    手上一点没湿,严盛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右手手心的“变化”。

    带给他“吸收”能力的那团东西又不同了。在船上的时候它是自己皮肤下的一团阴影,更早之前似乎是伤口中游动的细丝?此刻它正忙着舒展好多根细短的须子,把自己从皮肤下的平面图案撑成一个在空气里摇曳的立体造型。总共不过乒乓球大小,墨绿近黑色,一会舒展成海葵、一会纠结成毛线球

    严盛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表演了一会,还伸左手去摸了摸。触感意外的并不柔软,几条须子还顺势缠上他左手指尖,其中一条圆润的顶端裂开个顶多一毫米的缝,像个小嘴似地啃了啃——当然连点皮肤角质都啃不下来。然后它们很快就失去兴趣地放开手指,自顾自在空气里扭动。

    右手摊开、再握起,握拳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掌心隔着什么异物——这经历还挺新奇。

    “这就是你给我的‘根须’?这算是生长了,还是变异了?”

    “它接纳了法则我接纳了法则。”

    法则?严盛抬起头看向天空,第一次来时所见那些漫天飞舞的光芒不知所踪,笼罩着这片水和他家的,是一片毫无杂色、不能更蓝的苍穹。

    “所以这片海和天,都是那‘法则’弄出来的?归根结底法则到底是什么?”

    “它们来自于那个‘空间’。”舒茗的声音重点强调了最后这个名词。

    于是严盛知道他是在说那个月夜下的麦田空间。

    “它们的世界消亡了,但法则不会消亡。它们来到我这里,被我认可、所以才化作我的一部分,才能展露你现在所见到的形态。”

    这种说法十分玄妙又十分霸气,严盛不由挑了挑眉。他想到了第一次来这里时因为他一句“水在下面”而从天上飞下来的“水”,那算是一个被认可的步骤吗?

    更重要的是

    “你说‘它们的世界消亡了’,是指被我粉碎、吸收的那个空间?”他莫名其妙就毁灭了一个世界?这信息量太大太惊悚,他有点接受不能。

    舒茗的声音沉寂下去,过了很久才回应:“不,在你在我发现它之前,那个世界就已经死了。”

    所以说,所谓的“空间”是指一个死掉的世界?

    世界怎么死?它活过吗?死掉的世界里还会有月亮,有麦田,有点着灯的屋子和树林?

    “严叔。”舒茗的语气忽然变了,又一次从平板威严的天音变回那个有点乖巧、有点弱气的青少年。只是嗓音并不是柴崇铭那个,感觉有些怪:“我所知道的只是将柴崇铭的知识结合起法则带来的信息,所以有很多东西不知道怎么表达。”

    法则并不能代表一个完整的世界,如果想从它去了解那个未知世界的话,无疑是管中窥豹。

    你能从一滴水看到整片汪洋、整个星球吗?

    “行了,不去管那个不着边际的‘世界’,我们自己的世界还在水底下呢。”严盛挥了挥手,像要驱赶某种不存在的烟雾。

    舒茗的声音沉淀在空气里,不知怎么有种松了口气的意味,好像一个终于捱过了“老师提问”环节的学渣。

    眼前一片空茫的蓝天与“胶水海”,超自然的景象总能把人的思维往更空泛、更脱离现实的方向拽。所以严盛转身回了屋子里,阳台门在他背后关上。

    外面的天上明明没有太阳,屋子里却十分明亮。严盛的视线一样样扫过家里的东西,从沙发茶几,到桌椅冰箱对,他家冰箱是放在客厅里的,没有和厨房一起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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