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李大娘说同龄人在一起就是有话说，看我们相处得多融洽。

    邵珩要完。我心想。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嗬！”老爸这下烟瘾没了，把烟盒放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后面来车嫌他挡路按喇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怎么买这么贵的烟？”

    “臭小子，跟你妈一样阴阳我。”老爸开小电三轮开得溜，我想好好看看周围有什么变化，一扭头就被晃晕了眼，只好作罢。我问他今天谁来家里，老爸说是村东头那家的孙子快大学毕业了回来玩，爸和那家的老头总在一起抽烟打牌下棋玩，就说两家干脆在一起吃个饭。

    确实融洽。

    二老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难得回趟家，总不能让他们生气担心。

    我鼻子霎时一酸，差点没忍住一脚把他踹出去的冲动。

    车在镇上车站停下，入目是与首都截然不同的景象。小镇楼房比较稀疏，呈现出一种规划不当的杂乱。房子也大多上了年纪，样式也不算新潮。我在离车站最近的那家大超市里又买了水果和牛奶，老板娘认得我，算账时多塞给我一包烟。

    李三大爷比我爸大十岁，结婚早孩子生得早。他家里事我不大清楚，不明白邵珩怎么就成了他孙子。饭桌上俩大老爷们谈天说地放开了喝，俩老姑娘就念叨一些家长里短。我跟邵珩挨着坐，他的脚在桌子底下勾着我的小腿，我的手偷偷伸下去掐他大腿。

    “贵点的质量好，给您的肺少造成点负担。”

    邵珩给我发了条微信，时间在一小时前，我大概入睡不久。一句想见你，配图是从车窗往外拍的照片，路旁冬青树丛里有几枝月季花，月季花上面是他比着小心心的手指。

    老头子嘴硬，顺便顺了个大弯。老远我就看见他的小电三轮摇摇晃晃开过来，我爸脸上没怎么显老，见着我先找我要烟抽。

    爸说今天家里来客人，他出来买菜，顺便接我。

    “知道，就给你买了。”我笑话我爸小气，他说是我儿子买的，谁都不给。我听了有点想哭。

    剩下的大半程路我都在思考要怎么瞒过爸妈被辞退的事，要怎么继续找工作，要怎么似有若无地试探我爸妈对于同性恋的看法。

    李三大爷一家还没来。老妈在厨房里忙活，我爸喊了一声，她跑出来，见了我后从围裙上擦擦手，伸手来接我手里的东西。我避开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给我妈买了新裙子。

    他还真吃了，眼眶很快红了一圈，我赶紧给他倒水，伺候到嘴边。

    小珩弟弟不爱吃辣，一吃就哭，我今天就是要他哭，哭着喊爸爸。

    老家刚下完雨，地上还是湿的。好在路还算平坦，没有大水坑。我拖着行李和零碎，站在路边等我爸。

    一说大学快毕业我就想起来邵珩，一想起来邵珩我心里又酸又甜，还得忍着不能表现出来。

    我不要他潇洒地走，我要他留下，即使他身上没有光。

    不止性格，就连情感、身体，早就融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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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我是被吓醒的，脑袋一歪撞了车玻璃，咚一声闷响。旁边大叔正在熟睡，我揉揉撞疼的地方，打开手机看了眼位置，离家还有一段距离。

    “小珩长这么大了！”爸还在笑，“离家这么多年也不见回来过，快快快进来！宋辙你堵着门干什么！”

    高中上语文课学到“近乡情更怯”，虽然我现在变成了恋爱脑，但有些事总归是不能忘还得去面对的。

    谁都救不了他，我怎么也得揍他一顿，脸再帅也要揍，往丑里揍。

    回家要从村东头过，那里停着一辆奥迪。我酸溜溜地看一眼锃亮的车身和屁股上的四个圈，低头瞧瞧自己的双手，头一回痛恨这双手没用。

    邵珩表情扭曲了几秒，我接着笑眯眯地给他夹菜，桌上最辣的那道，我说小珩弟弟多吃点。

    李三大爷一家卡饭点卡得挺准，我跟着我爸迎他们进门，看见最后走来的小孙子时愣在了原地。

    邵珩穿了一身崭新的运动装，头发精心收拾过，拎着塑料袋的手艰难地朝我比了个小心心，面上笑容客气，下面藏着只有我能看懂的情绪。他喊：“小辙哥。”

    我打开相机，给他回了一张小心心。

    “一会儿你记得给你李三大爷敬烟敬酒啊，咱家里都有，别用你的长白山。”

    老妈还是漂亮，又有当老师的气质。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跟我爸一边吵她凭什么不能穿裙子一边回到厨房给我加餐。

    我把老板娘送的那包利群塞到袋子底下，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一包长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