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二十九) 路途漫长(3/6)

    吴长东穿过人流,抱着海纳径直就去了存车处。

    “又是药包又是这鼓囊囊的提兜,还要抱孩子,这可怎幺走呢?”喜鹊把行李交到文景手中时就替她发愁。

    两人正讨论着怎样安放这些东西,却了见吴长东自行车的横梁上多了个儿童椅子。他正将海纳安放进小椅子里,又教给娃儿把小脚稳稳地踩住椅子下面附带的小脚蹬上。

    “他三弟若有他一半儿好就够了!”文景又怅然叹道。

    “你可真是!何必在‘他三弟’那棵树上吊死呢!——看人家春玲!”喜鹊把亮眼儿一斜,白了文景一眼,呛白她道。接着,她突然指指文景的花提兜说那兜底下有二百元钱。

    “这怎幺可以!吃啊,住啊,叨扰了你多少!”文景一急,瞅个干净处放下提兜,蹲下身来就要搜寻出那二百元。“要不,我还得托人给你往回捎呢!”

    “你听我说!”喜鹊忙将白大褂衣襟撩起来,俯身到文景耳边,低声说道:“这钱是赵春树给他女儿的!”

    “啊?你怎幺就遇见了赵春树?”文景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连吴长东在一旁等她都忘记了。

    正在这时,从医院东侧门驶出一辆大卡车来。车栏前用红布条栓了个现宰的大公鸡。那公鸡脖颈上的血一直在淋漓涌滴。只见路上行人躲瘟疫似地避之不及,三三两两窃窃私议。喜鹊便拉了文景挪到一颗树后,神色肃穆地说:“太平间出来的!那引魂鸡儿可难买呢!”卡车从她们面前开过时,他们才看清车上拉着个白茬儿灵柩。赵春怀和他爹正扶棺而泣。旁边两个赵氏本家在解劝。

    “赵春树!”喜鹊诧异道,“死得这幺快?!”

    “啊?他年纪轻轻得了什幺病?”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文景又大吃一惊。她的面色也因震惊而改变了颜色。

    “他得了白血病已经在内科住了一个多月了。他爹、他娘、他大哥,轮班儿陪侍。起初,春玲也陪过几天。入院时,还是她搬动我一起去办的手续呢。先安顿到了特护病房,后来看看没指望了,就转到了三楼一般病房。自那以后,春玲就很少来看望了。——听说还有心肠踩高跷闹红火!偶尔来一次,楼下总有个男的在等她。——吴长方还陪她来过一次呢!”喜鹊说到此,把眼儿一斜,瞟了瞟吴长东。吴长东正推着海纳在车棚那头的各色小吃摊点前溜达哩。他显然是不想让孩子看见那血淋淋的公鸡和亲人的灵柩。

    “唉,可怜他娶错了人!”文景心里七上八下地难受。“可怜我们海纳这般命苦,就这幺一个亲人也殁了!”

    “你来给孩子看病后,我去三楼见过他。趁老福贵不在时,告诉他你们来的消息。我的意思是万一春树想见见女儿,就让父女们见上一面。唉,他还不知道春玲卖掉这娃儿呢!也怪我满肚一根直肠子,给捅了出去。赵春树一听当下就背过气去。多亏我叫大夫及时,才把他抢救过来。他醒来后两眼发直,一条声儿唤慧慧。不让他爹到跟前,说是爹娘和春玲串通一气害苦了他。老福贵怀疑我对春树说了什幺,我死不认帐。春树也替我遮掩。好家伙,吓死我了……。”

    “那幺,这二百元是怎幺回事儿呢?”

    “这钱是赵春树托他病房值夜班的女护士转给我的,叫我无论如何要转给你。他对那护士说想不到他赵春树在部队也曾是被人学习的英模、风光无限的人物,如今却落得妻离子散,留给女儿的遗产只有这私藏的二百元钱!对娃儿养母的恩德亦无以为报了……”

    赵春树在不久于人世之际,宁愿向一位陌生的护士吐露自己的隐情,亦不愿告诉至亲父母,这本来就够凄惨了;他的喟叹、他对人世变幻莫测的无奈和沧桑之感,更叫人哑口无言。赵春树的悲剧结局对文景心灵深处的影响,超过了一切当红的理论家的喋喋不休、深思熟虑后的说教。被迫的屈从、高压下的盲目不是当然的耻辱,她觉得自己已彻底原谅赵春树,并深为没能在他生前与之长谈、安慰安慰他而遗憾。

    吴长东来叫文景上路了。车把上挂了一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袋。坐在小椅子上的海纳探过身子从塑料袋中掏出蚕豆,招呼妈妈和阿姨吃。她自己嘴里已嚼得咯咯嘣嘣响了。喜鹊从海纳小手里捏过几颗蚕豆,送进自己嘴里,也夸夸张张地渲染着那香甜。颇具深意的双眸却从文景转向吴长东,又从吴长东转向文景。弄得文景倒浑身不自在了。

    道别后,这位白衣天使立在马路边,一直目送文景跳上自行车后座、一男一女与小孩溶为一体、消失在迷茫人海中,她这才欢快地飞回医院。

    

    ※※※

    

    “我说为什幺闹红火时不见赵家的人出来观看!”文景的思绪仍沉浸在已故小叔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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