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城外（04-05）(8/10)

    抱了一会我才回过神来，我有事情干的，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先生擦水，“先生太好看了。他们肯定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还以为先生是天上的仙人。而我是得到仙君垂青的人……先生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出去，我们去踏青，所有姑娘都在偷偷看先生，不认识的老板请先生喝酒，还有小贩不要先生的钱，求先生在他摊位前多站一会。但先生还是给了。后来我出去办事还遇见他，他还向我打听先生，抱怨您无情呢。还有元宵节，那次先生猜灯谜猜上了瘾，我在旁边给先生拿灯，不停地有人偷偷给先生塞帕子，全被我拦下了。先生都不知道吧。”

    “所以先生……只要先生坚持下去，还会遇到很多……很开心的事。”

    我又亲了亲他的脸。先生太困了，已经睡着了，我这样子他都没有醒。我把他抱去床上，道旁两边摆了一排地灯，我沿着灯走过去，在心里想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先生睡这么熟，这么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激动得睡不着，就算闭上眼睛好像睡了一会，但昨晚的画面不停在我脑中流转，总睡不久，睁开眼睛先生就躺在我身边，被子暖暖和和团成一大团，只露出一个头，脸庞红扑扑的。我如此反复了一晚上，天亮了，先生还是没有醒，但表情平和，想来睡得还不错。

    我心痒难耐，小心地摸了摸先生的脸，他脸好热哦……等等，是不是太热了？我坐起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然后想，哦……原来如此，他发烧了。

    静心反思，昨晚先生没有吃晚饭，喝了很多酒，大病初愈，又与我胡闹到深夜，并不节制……可能还在路上吹了风，洗完澡头发只是擦了擦也不曾晾干就睡下了……这林林总总，说起来都是我不经心，先生身体不好，小事上又随意，原该我时时想到的。我愧疚一番，叫大夫过来看一眼让人去熬药，准备些清淡的吃食，然后坐在床边，一时恍惚先生真的接受我了吗，这一切是真的吗，一边又想，以后我一定要注意些什么什么。

    突然有人在外面叫我，他太大声了，我怕把先生吵醒，赶紧出去骂他，有什么事情非要现在说？！他畏缩一下，又小声报告，是非常紧急的、最新的消息，如果不说，极可能会误事。

    我回去的时候，先生已经醒了，他睡意朦胧，含糊地问我什么时辰了。我心事重重，问是不是我们吵到先生了。他哦了一声，似乎又睡着了，好一会才说，不是该起了么？

    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先生昨天累到了，多睡一会也没什么。”

    我好像又不小心臊到先生了，他哼了一声，团了团被子盖住头，转身背对我。

    我失笑，一边拽他，“先生……别闷到了……对了，先生感觉难受吗？先生好像有点发热。”

    他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我又想笑，昨晚那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一场梦。

    “我吩咐人熬了药，一会先生吃点东西再喝药。”我忍不住哄他，“不苦的，我也让人备了糖。先生病得不重，但还是要好好喝药。”

    先生很敏锐地探出一点头，“你不陪我了吗？”

    他这么好，我涌上一阵心酸，不知该如何回应。即使先生宠我，我也知道，刚定下心意就要走，不像良配。

    但是先生又没有怪我，他带着点疑惑摇了摇我的手，“你怎么不开心？你……后悔了吗？”

    我险些落下泪来，强忍住同他讲了一遍。

    盛京那边出了事。似乎也可以想到，此等大事，自然各色人物，鱼龙混杂。我让刚刚那人捡要紧的讲，所以此刻知道得也不十分清楚。大意是那些外国使臣同朱威起了冲突，到了撕破脸面的程度，皇帝下场劝架也没劝住。朱威扬言，天朝大国，岂能反受他蕞尔小国所制？

    那使臣，操着不太熟练的官话，强硬地说，他们的船队就在外面，上面有一千、一万，军备充足、操练娴熟的勇士，正停在你们的港口，如果还不够，他们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坐着船往这里赶来！

    朱威自然大怒，但是那边坚船利炮，他一时没有发作。晚上叫了舞女喝了酒，竟然下令派人围了大使馆，围又围得不牢靠，教这个消息传到了城外。使团中不乏地位尊崇的大贵族，那边的军队立刻开拔，而盛京的护卫军都是些从来没想过要打仗的勋贵子弟，朱威的直系军队又因为他和皇帝的什么政治博弈不能轻动……反正他的生日本就不打算在盛京里办，他在军队到来之前，带着军队侍臣跑去了新修的园子！

    总之，现在那边军队气势汹汹已逼近盛京，朱威跑去醉生梦死，只留一城完全无辜，对此事毫不知情的百姓！

    我讲下来也觉得这一连串事情朱威简直昏了头，简直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我这样想，也就这样对先生抱怨，先生摇了摇头，只说，这些年他大权在握，无一人可忤逆，无一人可阻拦，正要一场史无前例的盛会证明自己的伟大，竟被人如此削了面子，一时莽撞，最后又这样惜命……全在情理之中。我这才想到，朱威早已不再是那个我杀不死的魔鬼，他老了，变蠢了，而我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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