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城外（04-05）(9/10)

    我对先生陈情：“使团事务本应由我负责，发生这样的事我有一半责任。更何况……现在能同那边说上几句话的，还能指挥动人的，只有我了。此事迫在眉睫，我当然不愿意离开先生，只是慢一步就多一分风险……先生，我大约，不得不走。”我的海员没有我的命令不曾发动，我有底气说话，而如果我真的插手，他们考虑海上如何风云变幻我如何势大，应该会给我几分面子。

    我低着头说话不敢看他，那边先生听我长篇大论早就从锦被中坐直了身子，他扳过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我非常悲伤地想，先生还在生病啊，我真是、我真是……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做什么这样难过，打起精神，还有很多事要干呢。发生这种事，要是你装不知道同我享乐，我才会怪你。”

    先生，先生这样温柔……我却不能坦然受之。我悲伤地看着他，他穿得很单薄，在被子外面这一会手已经凉了，我握住哈了一口气。“可是先生不怕我在骗你吗？……这些事，全是我编出来骗先生的。我会骗人的。第一次见时我说的话，就全是我编的。先生不害怕吗？”

    我听见他说。

    “我不怕。如果你背弃我，我就去找别的人，谁都可以，谁强我就找谁。发生什么都可以，我变成什么样也无所谓，就算付出任何代价……阿殷，你知道我做得到的——天涯海角我都要杀了你。”

    我想，先生真是太温柔了。他用以要挟我的条件，竟然是我骗了他，他会怎么样。我怎么能让先生变成那个样子？可如果是一个不爱他的人，不在乎他，就不会被要挟……我抱紧他单薄的身体，心里又酸又痛，先生就是这样心软，才总受人欺负。

    “不会的……”我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先生身边。”

    他叹气，拍了拍我的背，“别说不吉利的话。有些事我要嘱咐你。外面有朱威的守卫，但你强硬点应该可以出去。还有我同他即将要娶的正妻有点约定，出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你可以去找她。还有落云阁……算了，我回头写好了再给你。”

    ——草，朱威居然要娶妻，先生居然同她还有交情？！

    “还有，”他把脸埋在我怀里，紧紧抱着我，“注意安全，什么都不如你重要。”

    “我虽然可能……对你的感情，远不如你对我的深厚。但你是我非常重要、非常在意的人。如果你出了事，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但是，但是此行凶险，万一有什么差错——我会在一个地方等着你。在那里我第一次对你产生感情。我会等你一个月，不，两个月。我不会等很久，但你一定要去找我。”

    “啊，”我呆呆地问，“所以先生早就对我有意……不是被我死缠烂打，才勉强接受我的么？”

    他又抱了我一会，才闷闷说，“不是。……你是不是该走了？”

    直到下山的时候我依然回味着先生对我说的话，这就是表白吧，就是吧？！既然先生这么好，我当然要更努力才能配得起先生对我的喜欢。我抹了一把脸，快速审掠着情报，想到时候我该做什么。

    ————

    接下来就是很多混乱叠加，虽然发生了很多不太好的事，但倒也没有更崩溃混乱。

    我赶到盛京时，已经迟了。然后无非就是利诱加威逼，再加上皇帝很配合，所以我也就是牵个线，把大头留给他们讨论。尽管只能如此我还是累了几天，我走在被劫掠过的街道上，看见被火烧过的痕迹，也看见砖缝里冒出来，嫩绿的草芽。期间一个红头发的士兵仰着头走过，突然一个人冲出来大喊，大概就是这个人糟蹋了我老婆云云，他扑过去厮打，许多人上去咒骂着施以拳脚，那个士兵呜哩哇啦地求饶。最后惊动了守卫，这些人全被带走了。我从头看到结束，并没有上去帮忙，我只是缓慢地想，这一切……跟先生被迫接受朱威的时候人们的反应……是不是不一样了？

    最后他们撤兵了，因为我在其中略出薄力，得到了皇帝陛下，也就是先生他三哥的召见。我一点不觉得荣幸，也不在意他承不承认我跟他弟弟的关系，只想，好烦，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先生？但是不得不去。

    又是很多废话。我坚持我没出什么力，都是陛下怎样怎样，所以也不想要赏赐，更不想留下来做官，总之非常感谢陛下。他也礼貌地废话一番，顺便告诉我，朱威死了。

    大概就是他去行宫的时候还带上了他年轻的未婚妻，山盟海誓发了一箩筐，可能还做了些十分愈矩的事情，实际他对人家根本没感觉，就想着让她给他生个儿子。那他当然也不会为她禁欲，什么誓言，哪里有别人管他的道理？然后一天夜里，在睡梦中，她将他闷死，躺在他身边吞金自杀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我一直把朱威当作平生大敌，没想到他死得这么随便，这么窝囊。我现在已经能想到，第一天，我在这里见到先生的那一天，那个“她”大约就是这位未婚妻。她一定是曾经深爱过朱威的，不然不至于死也要同他躺在一起。那么这件事先生又参与了多少？

    皇帝见我无甚反应，突然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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